日出18(1/1)
我和王天明、李丽被保安拦在东达染厂的铁门外,指尖抵着冰凉的栏杆,能清晰地听见厂区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那曾是我日夜牵挂的声响,此刻却像一根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古浪的人守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那道铁门,像一道天堑,将我与这片我用半生心血守护的土地彻底隔开。我想冲进去,想对着那些还在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喊出真相,可王天明拉住了我,他的手冰凉,声音里满是无奈:“晓光,没用的,他握了51的股权,现在他是合法的董事长,我们硬闯,只会落得个寻衅滋事的下场。”
我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从被罢免的那一刻起,我就和李丽、王天明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古浪与林薇合谋的证据,想通过法律途径推翻股东大会的决议,想向外界揭露古浪的真实目的。可我们翻遍了所有材料,才发现古浪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股东大会的投票流程全程公证,每一份签字都真实有效;林薇当堂陈述是我泄露了工艺参数,还拿出了一些被她篡改过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无法纠正,纠正就等于害了林薇;而那些能证明古浪转移数据、合谋陷害的原始记录,早已被他从服务器中彻底删除,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李丽拿着那些残缺的证据找了律师,律师看后只是摇头:“李总,这些证据不足以推翻现有决议,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你们恶意诽谤。”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古浪的算计有多深,他不仅夺走了我的股权和位置,还堵死了我所有反击的路。我只能站在这道铁门外,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的东达里,一步步推行着他的地产阴谋。
古浪远比我想象的更懂得如何笼络人心,他没有立刻推翻染厂的一切,反而摆出了一副深耕染织行业的模样。第二天,厂区里就贴出了公告,给所有工人涨薪三百,还给老工人增加了工龄补贴,老周师傅被他请回了技术部,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头衔,张叔也被留任为车间主任。这些看似诚意满满的操作,瞬间稳住了厂里的工人,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老伙计,再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疏离。有一次,我在厂门外遇见张叔,想拉着他说几句话,他却只是匆匆低下头,说了句“晓光,各为其主,你别为难我”,便快步走进了厂区,留下我愣在原地,心像被冰水浇透。
古浪用这些小恩小惠,彻底抹去了工人心中的疑虑,也让我成了那个“因私废公、泄露机密”的失败者。我曾试图站在厂门外,向路过的工人解释真相,可刚说几句,就被古浪的保安驱散,甚至有年轻的工人朝我喊:“李总,你输了就输了,别再诋毁古总了,他给我们涨了工资,还说要把染厂做得更大。”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我的喉咙,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却无处诉说。
古浪的表面功夫做足之后,他很快就将东达置业的牌子挂了出来,办公地点就设在染厂办公楼的三楼,美其名曰“染厂多元化发展配套部门”。紧接着,一批穿着西装的评估师走进了厂区,拿着仪器丈量着每一寸土地,他们的身影在厂区里穿梭,像一群贪婪的乌鸦,盯着这块肥美的肉。我托人打听,才知道古浪已经拿着厂区的土地证明,开始和政府接触城市更新的项目,他将东达染厂包装成“老旧工业厂区改造试点”,打着产业升级的旗号,想要将这片土地彻底转为商住用地。
我不甘心,揣着仅有的一些材料,跑到区政府想说明情况,可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只是客气地告诉我,古浪作为东达的合法董事长,所提交的所有材料都合规合法,政府只会按照流程办理。我发现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在合法的手续面前,一文不值。我只能坐在政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古浪的动作还在继续,他以染厂智能升级的名义,向几家银行提交了数亿元的贷款申请,贷款申请书上写满了详细的设备采购计划、技术升级方案,看似天衣无缝。我知道,这些钱最终都会流进地产项目里,可我跑到银行想提醒他们,却被银行的风控部门拒之门外,他们说,东达的股权结构清晰,经营状况良好,古浪的贷款申请完全符合要求,我的提醒,只是“输家的恶意揣测”。
那段日子,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我想找媒体曝光古浪的阴谋,可那些曾对东达的重生赞不绝口的记者,此刻却都避之不及,我想找那些曾经的老战友、老伙伴帮忙,可他们要么婉言拒绝,要么干脆不接我的电话,他们都怕惹上古浪,怕被他的势力波及。王天明和李丽想陪着我继续找证据,可我们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找不到能扳倒古浪的东西,林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她的指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我给王琴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满是焦急,她说她在新加坡想尽了办法,查古浪的海外资金流水,可古浪的资金往来全都通过空壳公司走账,根本查不到实质的证据。她想回国帮我,可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隔着太平洋,对我说一句“晓光,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办法”。而王舒,我终究还是没有联系她,王天明告诉我,王舒现在的生活很安稳,那个开书店的男人对她很好。我不忍心打破她的安稳,不忍心让她再为我卷入这摊浑水,只能将对她的愧疚,默默藏在心底。
我常常一个人,在傍晚的时候走到东达染厂附近的天桥上,远远地看着厂区的方向。古浪已经开始在厂区的西侧动工了,说是要建一座现代化的原料仓库,可我清楚地看到,施工队挖的地基,根本不是仓库该有的规格,那是为后续的地产开发做准备。厂区里的机器还在转,可那只是古浪的遮羞布,他只是让少数工人维持着基本的生产,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地产项目上。我看着那些施工的塔吊一点点立起来,看着东达置业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古浪的车一次次开进厂区,前呼后拥,风光无限,而我,只能站在这天桥上,像一个看客,看着这一切,连一丝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天色渐暗,厂区里的灯次第亮起,那片灯火,曾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光,此刻却显得无比冰冷。我缓缓地转过身,朝着远离厂区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古浪一步步推进的地产布局,是我再也回不去的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