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挑衅(2/2)
当时,她反对用画作为引子,除了对裴景有一份不忍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徐庭月要如何收场?
徐庭月腰背挺得笔直,一张国字脸上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许尽欢除了通敌叛国这一重身份以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我爹的学生。
这幅画并非我私藏,而是我爹撞死前的那一个晚上,叮嘱我好好收起来,为的是将来有一天……”
她眼帘一掀,眸底淬了冰似的看向裴景:“为的是今天,要和老太医你算算总账。”
这一下,连裴泽都惊住了,父亲和徐行有旧账,他怎么不知道?
“爹?”
这一声爹叫得又急又怒,裴景身子轻轻一颤。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裴景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徐庭月。
“这幅画,画在皇上出征瓦剌前,那天徐行冲到我府上,责怪我为什么怂恿皇上出征。
我对他说,皇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不过是个太医,皇上让我往东,我便往东,皇上让我朝西,我就朝西。
他气不过,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卑鄙小人。
我忍着没有出声。
事后,他拂袖而去,我越想越气。
我裴景有爹生,有娘养,他徐行凭什么指着我的鼻子骂?
于是,我便拿起笔,想要参他一本,又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不曾想这一幕,被许尽欢在窗外偷看到,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幅画。”
宾客们脸上的惊惧,忽的一下散去。
原来,如此。
谁挨了骂,不想杀人啊,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裴景这号人物呢。
再说了,徐行那张嘴,骂起人来,跟淬了毒似的,哪个受得了。
这时,裴景走到徐庭月的面前,语气中透着无奈:“庭月侄女,说吧,你爹要和我算什么总账?”
“我爹要你摸着良心,回答他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有没有怂恿皇帝出征?”
“我没有。”
“裴叔。”
徐庭月面色冷寒:“良心这个东西,关乎你裴家的风水,若你此刻敢有半句假话,天地神明可鉴,你裴家的下坡路,就从此刻开始。”
我裴家的下坡路?
这话一下子激怒了裴景。
他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肆,来人……”
“老太医。”
徐庭月上前一步,目光森森逼视着裴景的眼睛:“你到底有,还是没有,敢不敢说句实话?”
“你……”
裴景站在原地,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这妇人一定是有备而来的。
一定是的。
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甚至可以拿自己的前程不当回事,独独不敢拿裴家下注。
裴家百年。
百年裴家。
他答应过父亲的,一定要让裴家在他手上蒸蒸日上。
裴景声音有些战栗:“胳膊扭不过大腿,皇上听信薛渊的话,决心已定,我,我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顺着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一趟出兵,是凶多吉少?”
“我,我一个太医又如何会知道?”
“你也知道,你只是一个太医。”
徐庭月冷笑一声:“一个太医,对朝廷的局势一知半解,对敌人的底细一无所知,你有什么底气,你有什么资格,顺着皇上的意思往下说?”
“你,你……”
“你裴家世代从医,最清楚人命的贵贱,救人一命,千难万难,所以性命在你们裴家人眼里,应该大过天。”
徐庭月一字一字淬着冰,带着毒。
“事关三十万将士的性命,你裴太医本应该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多方听取,认真分析,才敢谨慎开口。
而你却仅仅因为那个人是皇上,便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老太医,你把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放在了哪里?
你把华国的未来,放在了哪里?你把你裴家的忠义,又放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