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谁又不是狐狸呢?(2/2)
说我年纪小,是女子,那么你呢?
一个致仕的老臣,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来朝堂上做什么?
柳老太爷面上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道:“沈将军功劳赫赫,教导子女更是有方。不过也是常年征战在外,对朝局的事情知之甚少。王妃从小在将军府长大,耳濡目染的,多半也是军中那一套,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难免一知半解。王妃方才说羡慕太子殿下有老臣撑腰,这话,老臣可不敢当。朝堂之上,陛一个良心。老臣今日前来,不过是放心不下,想亲眼看着这案子审个水落石出罢了。若是太子殿下真有错,老臣绝不偏袒。若是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老臣也绝不让他白白受屈。仅此而已。”
沈药配合点头,“老先生说得是。我和王爷,对这些朝堂上的事,真是一窍不通,什么也不懂。只是陛下传我们来,我们便来了。”
——不像你,是自己来的。
柳老太爷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沈家丫头,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这张嘴,伶牙俐齿,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温婉得体,可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地回击他,甚至反过来给他下套。
柳老太爷收回目光,不再与沈药多作纠缠,而是转向皇帝,“陛下,老臣斗胆,敢问今日要审的,究竟是什么事?老臣只听了个大概,实在糊涂。”
皇帝唤了一声:“郑尚书。”
刑部尚书郑谯应声而起,趋步上前,朝皇帝躬身一礼,又朝柳老太爷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回陛下,回老太爷。今日之事,始于迎春楼命案。礼部侍郎任赫,酒后与贺指挥使之子贺晏争风互殴,失手将其打死。此案发到刑部,本是一桩寻常的误杀案。然则,在审问过程中,犯人任赫供述,数月之前,北狄绰罗斯亲王在边境遇刺身亡一案,并非靖王所为,而是有人精心策划,意在栽赃陷害。”
柳老太爷蹙起眉头。
郑谯继续说道:“任赫供称,是太子殿下亲自授意于他,命他刻意接近靖王,加剧靖王与北狄亲王/之间的矛盾。太子殿下又在绰罗斯亲王途径之地安排杀手,伪装成靖王府死士伏击,杀死亲王。事后,故意在现场遗落刻有靖王府标记的箭头,并将线索引向靖王,使得朝廷误以为此案是靖王所为。”
柳老太爷面色沉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知任赫是否提供物证?”
郑谯一顿。
他并没有像是徐参、荣巍一样,怀疑是否有人居心叵测,而是直接从这件事本身入手,要从规程上进行否认。
柳老太爷不等他回答,转向皇帝,“老臣虽然已经致仕多年,却也曾在刑部当差二十余载,对我朝律法,略知一二。老臣曾经在刑部当差,对我朝律法也略有些了解。依照先祖定下的律法,一件案子,若要定罪,该有完整的人证、物证相互印证,空口指证是断然不行的。更何况,谁指证,谁来提供证据。若是犯人只凭一张嘴,简单供述几句,便要将一国储君置于死地……这只怕是对太子殿下的构陷攀咬吧?”
他不像徐参、荣巍那样,一上来就质疑刑部办案有猫腻,质疑有人居心叵测,那是蠢人干的事。
他直接从案件本身入手,从律法规程入手,虽说还是向着太子,但听起来公正又客观,高明得很。
郑谯额角隐隐沁出一层薄汗,“此案确实物证不足。任赫供述之事,多为暗中进行,留下的实物证据有限。刑部正在加紧查访,争取……”
“争取?”
柳老太爷轻轻打断了他。
郑谯心头一紧。
柳老太爷没再看他,转向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老臣斗胆,说几句心里话。老臣在刑部当差二十余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案要案,疑难杂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老臣今日,却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任赫此人,犯的是误杀之罪。按我朝律法,酒后斗殴,失手杀人,最多判个流放,罪不至死。他为何要在这时候,忽然翻出数月之前的一桩旧案,供出一个惊天秘闻?他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