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谁是替罪羊(2/2)
“千真万确!”赵王嘶声吼道,“本王愿与他当面对质!本王手中,有他无法抵赖的铁证!”
“好。”傅鸣颔首,随即连击两掌,侧身向宫门阴影处朗声道:“阁老,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投向幽深的门洞。
长庚反剪着温恕的双臂,将他从暗处推搡而出。
温恕身上那身象征极位的一品仙鹤绯袍依旧庄重,但发冠微斜,步履间不见了往日龙行虎步的从容,在数步外勉强站稳。
“老狗!!!”赵王目眦尽裂,纵身要扑,却被左右军士死死按住。
温恕冷冷睨了赵王一眼。
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缓缓调匀呼吸,平静纠正赵王的失言:“殿下,您今日忧惧过度,言辞失了分寸。您今夜是大婚冲喜的孝子,见西苑火起,忧惧君父安危,这才仓促带府兵赶来救驾——”
他略微一顿,目光沉沉压向赵王:“是不是?”
赵王被这突如其来的指点砸懵了,暴怒僵在脸上。
这老狗...不是已经投靠老四了吗?
裕王没有给他理清思绪的时间。
“三哥,”裕王话锋直指核心,“你方才不是奇怪,九门戒严,无令不可调动一兵一卒。那这支神机营...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赵王尚未回过神来,此前被恐惧压下的疑窦,此刻被这句话挑到了明处。
他呆呆望着裕王,哑口无言。
裕王笑意更深,目光转向温恕,语带赞赏:“说起来,今夜能请动神机营在此‘恭候’三哥,首功当记于温阁老。”
赵王霍然转头,果然是老狗卖他!
温恕心中巨震,面上却浮起被侮辱的愠怒,下颌一扬,冷笑出声:“裕王殿下!老臣无权无令,如何调兵?殿下此言,是想将这滔天的干系,硬扣在老臣头上吗?!”
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支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兵马,究竟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裕王微微倾身,抛出了一个名字:“温阁老,还记得钟诚吗?”
温恕的眼珠倏然凝住,死死钉在裕王脸上。
傅鸣顺势解惑:“钟诚能从奇楠香木案中脱身,想必是阁老的手笔。城门守备森严,他却能人间蒸发。也多亏他逃得蹊跷,倒让我查出了,通惠河畔,一段早已废弃、舆图未载的前朝水关。”
“那条密道,想必是你们,为自己留的最后一道生门吧?”
温恕牙关死咬,下颌绷出青筋。
裕王笑意从容:“那段水关,一头连着通惠河,一头直抵城墙暗渠。神机营只需五十精锐,轻装简行,半个时辰便可悄无声息入城。”
“说来,真得感谢阁老。若非钟诚‘恰好’带路,这神机营,我们还真不知该如何‘潜入京’呢。”
温恕强撑着冷笑,切齿道:“裕王殿下,钟诚背主行窃,老臣御下不严,自当向陛下请罪。至于什么密道,老臣闻所未闻!”
裕王微微颔首,“早料到阁老会如此作答。”
傅鸣低笑一声:“长庚。”
长庚应声而动,如鹞鹰扑兔,一把拧住温恕手臂反剪身后!
温恕痛呼一声,袖中那卷明黄诏书应声而落,“啪”地砸进雪泥。
不待他挣扎,傅鸣已俯身抄起,递给裕王。
裕王展卷阅览,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沉。
他缓步走到瘫软的赵王面前,将诏书轻轻掷到他脚下:“三哥,看仔细了。”
“‘内外章奏、诏令用宝及一应国事,皆决于首辅一人’。阁老捧五弟继位,是想这万里江山,从此由他一人乾坤独断。”
“先杀父皇,弑君是清盘。三哥便可以‘救驾’由头带兵入宫,是第一步。”
“待你我相见,三哥与赵德明埋伏在宫外的五百锐卒里应外合,将我格杀当场,是第二步。”
“最后,赵德明再以‘平定谋逆’之名,将三哥与你的府兵一并剿灭。”
“至此,阁老便可凭此诏,以顾命元臣、总摄朝政之名,扶年幼的五弟登基。这煌煌国器,便成了他一人的棋局。”
“这一局,环环相扣,阁老坐收渔利,稳操胜券。”
裕王轻笑一声:“三哥,你我,还有五弟,都不过是他通往摄政大位的垫脚石罢了。”
赵王颤抖着手,抓起脚边那卷沾满泥雪的黄帛。
——立皇五子、首辅摄政、总揽大权...
每一个字烫得他双目赤红。
他猛地扭头,朝温恕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狗!你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啊!!”
风雪卷过宫门前的血迹,将温恕的绯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蹙眉,刚要开口,裕王已抬手截断,指尖虚点向赵王手中颤动的诏书:
“阁老,此事若成,这黄帛便是你的从龙密诏。”
“若有不测,它便是你截获奸佞、匡扶社稷的铁证。进退之路,阁老早在落笔时便已铺好,当真算无遗策。”
雪光与宫灯交织的明暗之间,只有裕王嘴角那抹笑意,明灭不定。
温恕伸手拂去绯袍上的雪片,朗声笑道:“殿下,谋逆矫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定罪,需铁证如山。”
裕王转眸看向赵王,“三哥,仔细看看这字迹。你可眼熟?”
赵王被提醒,猛然想起手里的铁证,“当然眼熟!”
他踉跄着抢前一步,从贴身衣襟内扯出一卷明黄卷轴,将两卷黄帛并排举在风雪中,嘶声咆哮:
“这两封密诏,字迹一模一样!”
“这就是温恕谋逆、诓骗本王的铁证!这是他亲笔伪造的父皇传位密诏!”
“你们只需将他往日奏本、票拟拿来一对便知!这笔迹便是铁证,他温恕就是挫骨扬灰也抵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