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长春宫的人质(1/2)
下了轿子,天色沉沉,风更疾了,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
长春宫宫门两侧默立着青铜鎏金太平缸,缸中坚冰厚重。
二人行至正殿门前,宫人已打起棉帘。
浓郁的檀香裹挟着炭火气,混作一团温闷的暖潮,迎面扑来,与二人身后凛冽的风雪撞个正着。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笑语盈耳。
还未跨过那道朱漆门槛,先听到了宁贵妃那把掺了蜜似的嗓音:
“可算来了!本宫正与郡主念叨呢,单我们两个长辈说话,怪闷的。瞧,这花儿一样的姑娘们一来,满殿都亮堂了。”
陆青心下冷笑。
儿子正行大婚之礼,为君父“冲喜”,身为生母不在场见证孝心,反在此处喊“闷”。
戏台还未拆,她这角儿倒先溜了,真是个蹩脚的戏子。
殿内左右摆了数个铜胎掐丝珐琅夔龙纹火盆,上好的兽金炭烧得正红,吐着松木般的暖气。
二人目光急急寻向郡主,见她神色虽倦,周身无碍,悬着的心方才落下。随即,二人齐齐向座上敛衽行礼。
宁贵妃笑吟吟望向二人,抬手虚扶:“快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本宫正与郡主提起你们呢。”
陆青与沈寒谢过,依言在郡主下首的绣墩上坐了,这才抬眼看向榻上的宁贵妃。
与探芳宴上那位珠围翠绕、华贵逼人的贵妃不同,今日她只着一身素净的玉色素缎长袄,发间唯有一支莹润的白玉素簪,脸上脂粉轻薄,腕上绕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尖正缓缓拨动。
一副为陛下斋戒祈福、静心寡欲的扮相。
郡主望向二人,眼中忧急之色一闪而过。
宁贵妃眼波在二人身上流转,带着一种品鉴器玩般的笑意:“都说郡主会调理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沈姑娘真是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她目光转向陆青,笑意在唇边加深:“陆姑娘更是好模样,好气度,难怪...”
她故意顿了顿,捻起帕子掩口,声里透出无尽的惋惜:“难怪当初,连皇后娘娘都动了心思。这般品貌,若是配了我儿,方才衬得起他一等一的尊贵。可惜了。”
陆青与沈寒对视一眼,俱是含笑颔首,并未接话。
在儿子大婚当日,不阴不阳地重提旧事,无论怎么接都是错。
认了,便是质疑当今圣旨与眼前婚礼;驳了,便是自轻自贱。
这位贵妃娘娘,怕是高高在上久了,连这般蹩脚的拉拢之策,也自以为高明。
实在很蠢。
宁贵妃见她们一副闺秀的规矩样子,却对自己的话茬不接不应,嘴角那抹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久居上位,何曾被人这般无声地拂过面子?
心头窜起几分火气。
宁贵妃按捺住性子,不咸不淡地闲话了几句家常,见几人依旧意兴阑珊,那股火气便化作了冷意。
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心腹、长春宫首领太监,“今日风雪逼人。本宫斋戒祈福期间,心念陛下,特命太医院精心配制了这‘万福安康汤’。”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高高在上:“方公公,你去端来,本宫今日与郡主、两位姑娘共饮一盏,既是为陛下祈福共表诚心,也能驱驱寒气,暖暖身子。”
被点名的方公公深深躬身应命,那张在沈园前还趾高气扬的倨傲面孔,此刻堆满了油滑的恭敬。他亲手从殿外端入一只红漆托盘,将三盏热气氤氲、药香微沁的汤羹,逐一奉于几人案上。
宁贵妃含笑举起自己面前的素银杯:“本宫以汤祈福,愿...各位福泽绵长,心安意顺。”
陆青垂眸望着面前的万福汤。
既打着斋戒祈福的旗号,一切便须合乎“清”、“素”之名。
盏是素银,汤色清透如琥珀,幽幽散发着药材与蜜糖的甜香。
只可惜。
这盏名动听、香诱人的“万福安康汤”中,必然被动了手脚。
陆青指尖在素银杯沿上一叩。
“叮——”
一声清响。
唉,本想周旋拖到傅鸣来,可惜,宁贵妃不给她们机会。
如今她们三人已在殿中,宁贵妃自认胜券在握,连面上的戏也懒得做足,已然迫不及待了。
突兀的声音让宁贵妃举杯的手势一滞。她倏地抬眼,定定看向陆青。
陆青扬唇笑得甜美,冲着宁贵妃,挑衅般微微一抬下颌:“娘娘,这盏‘万福安康汤’里,下了药吧?”
她话音甫落,宁贵妃端着素银杯的手猛地一颤,盏中琥珀色的汤液泼洒出来,在她玉色的素缎长袄上溅开数点深褐污迹。
刺目如陈血。
她半张着嘴,愣在当场。
侍立一旁的方公公早已对陆青积怨在心,当即尖声厉喝:“大胆!竟敢污蔑天恩、亵渎御赐!娘娘赏汤是尔等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知叩谢,还敢狂悖胡言?!”
陆青眼皮未抬,指尖拈起素银杯,缓缓转动,盏中澄澈的汤液随之漾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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