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来?水流(1/2)
第106章 北来?水流
时近七月,秋老虎仍肆虐地厉害,帐外忽然吹进来一股热浪激得于谨浑身一颤。
“乐將军!何出此言,难道非要带著怀荒士庶送死,才算遂了令兄遗志吗!”
“狗奴敢尔!”
帐中诸將纷纷拔刀怒喝,阿六拔更是欺身向前拿刀抵住了于谨的脖子。
乐起伸手紧了紧系在大臂上的孝带,走向前来推开围逼的眾人,拉住于谨的胳膊:“我来送客,大家各自回营便好。於参军且隨我来...”
于谨不明所以,只好跟著乐起出去。在营地里走著走著,他便忽然放心下来:
若对方仍决意对抗朝廷,那是绝不会带著敌人在自家营盘里閒逛的。
不过才走了几步,于谨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同:人太多了!
倒不是面前人山人海,而是于谨在出门前就粗略估计过,怀荒人剩余可用的兵力不过数千,算上老弱妇孺当在万余。
但是现在营中炊烟排空直上,碧蓝色的天空也被一层灰色笼罩。由此观之,人数岂止一万!
仿佛是看出了于谨的惊诧,乐起笑道:“竟不知於参军一个洛阳人也善於望气。”
“乐將军说笑了...”
于谨皱著眉头不愿多话,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叱罗庆和!你怎么在此处!”
他看到的正是叱罗邕,此时此人正站在一口大锅面前,盯著领取稀粥的长长队伍,身影也被蒸腾的热气所模糊,难得于谨眼睛刁钻如斯。
叱罗邕闻言也惊讶地抬了抬眉毛,继而转身向于谨和乐起拱了拱手却没答话。
“庆和你莫不是投了贼!”
话一出口于谨便感觉不妙,但乐起却不在意:“果然於参军眼里还是把我们当成了贼寇,可天底下哪家贼寇会賑济难民呢”
于谨略感尷尬,又听乐起继续说道:“不过其中也有於参军一份功劳,这些都是官军留下的粮草,粗略算之,可供十万人马一年之用。难得我一穷小子也发了次財,哈哈哈。”
原来此前官军败的太快太快。李崇、元渊等人匆匆丟下队伍逃跑,临走时根本没有想到要放火烧掉粮草避免资敌。
当然,他们也做不到。
於是各处营地里堆积如山的粮草,全成了怀荒义军的战利品,但也足以见得北魏国力的强大。
犹是恆朔、关陇战火不断,朝廷仍能隔山隔水地从河北、並肆调集来大量的军需物资。
这也得益於朝廷施行的三长制和均田制,至少施行不过三十年,还有大量充足的土地可供分配,而世家大族侵占土地人口的积弊,也还没来得及浸入肌骨。
这么多粮草乐起自然是吃不下,正好战场上逮住了叱罗邕,便命他回平城言於其父及恆州官吏,允诺不攻平城,但他们也得把周边城人农户给放过来。
不过想到这儿,乐起突然朝著施粥的队伍招手:“施粥的老丈,烦请挪步!”
“小人见过將军,將军万安!”
“长者面前不敢称尊,这是广阳大王幕下长流参军於公,请对他讲讲贵家近况。”
老者將舀粥的大勺交给了旁边人,躬身说道:“乐將军、於参军。小人乃阳高县守口村邻正,家中有一孙,儿子前些日子被官军拉去服役了,此时也在大军营地里做事。”
乐起做出了请回的手势,转身向于谨说道,这就是我等怀荒人不愿归降广阳王的原因。
而于谨不愧是心通九窍的,转眼就明白了乐起的意思。
昔日冯太后和孝文帝设置三长制时,朝廷要求由三长为官府徵发赋税和徭役,好处是可以免除三长家的徭役。
可是现实就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每逢有事,哪次没有徵调三长呢!
说到底,指望掌权者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不啻於痴人说梦。
“若我想的没错,若是怀荒军归顺广阳王,然后第一件事就是为王前驱,去打破六韩拔陵吧”
于谨默然不应,显然是被说中了。
乐起又接著说道:“別看破六韩拔陵拥兵甚多,自谋害卫王之后必是眾將离心。广阳王届时有朝廷大义、有招安的承诺,还有我怀荒军,料想破之也不难。”
于谨点了点头看著面前这位自信的少年將军,然后將眉头皱的更紧。又听得对方继续说道:“扯远了...可是討平拔陵之后呢广阳王加官进爵,少不得还会驱使我们继续作战,要么去陇右、要么留在北地卫戍。
如此一来,改镇为州岂不是空谈我怀荒人民岂不是还要在塞外吃一辈子的沙子!”
于谨虚弱地辩驳著,连自己都心虚:“乐將军多虑了...天子金口玉言岂是儿戏关陇自有他路大军討平,况且六镇平定后,北地更无战事,怀荒百姓也能早一日得享太平。”
无他,朝中权贵、乃至天子是什么德性,于谨可是太清楚了!
除了李崇去年上书请求改镇为州赦免镇民,元渊领兵后第一件事也是上书天子宣慰六镇。可皇帝是什么態度
根本不当回事!
或者说,在天子、在大多数朝堂公卿眼中,六镇百姓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几乎等同与牛马,他们的喜怒哀乐又有何干
不好好卫国戍边还有了非分之想,给条活路就算不错了!
实际上这回天子鬆口,也是由於破六韩拔陵和乐起兄弟一东一西闹的太大、
官军太不中用了。
于谨甚至怀疑,討平破六韩拔陵之后,朝廷不仅不会就地安置流民,反而会將他们驱赶到中原求食一相当於送给中原世家大族为奴。
到那时候又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可是于谨心中仍是存疑,於是问道:“乐將军既然不愿归降广阳王,想必是別有去处”
乐起闻言哈哈大笑,直说是于谨关心则乱,这种事情明摆著,而且顶多两三日就会知道,何必发问
於是乐起也不和于谨多废话了,摆出了送客的架势,將对方送到营门之外。
于谨心事重重的策马而行,还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马蹄乱响。
他回头一看,正是乐起跟了上来,而且口中还换了一种称呼:“思敬兄(于谨表字)!虽说昔日分属楚汉,但小子相信足下与我皆是心怀天下之辈。
六镇之人向来惜英雄重英雄,特有薄礼奉上,感怀区区不成敬意。也望思敬兄能多劝广阳王体恤民情,早安民生。”
说罢乐起从卢喜手中接过一本帐簿,双手递给了于谨。
于谨起初是愕然,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和乐起攀关係。但接过帐簿一看脸色大变,隨即以手加额俯身拜了一拜:“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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