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闻变武周水(2/2)
林间的刚冒出头的青草,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乐起举起弓箭放鬆呼吸,还没撒放,正好看到阿六拔的弯刀在树影间闪过寒光。
山风突然转向,蒸腾的麦香里就混进血腥气。
“留个活口!”
十五道黑影如鷂鹰扑食。最外侧的溃兵刚抬头,咽喉已被箭矢洞穿。
吴都的铁骨朵砸在第二人肩头,沉闷的骨裂声惊得飞鸟四起。其惨叫声未及出口,曹紇真的马鞭已勒住另一人的脖颈。
乐起將此人逮了过来,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確定是官军无疑了。
“捆起来,咱们先吃饭。”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既然元或的溃兵出现在此处,至少说明怀荒人同他们已经打了一场,而且战局多半顺利。
一锅麦饭每个人分到不过小半碗,不过总归是填了填肚子,这时候乐起才有心情细细审问俘虏。
这回得到的消息,终於让乐起等人振奋起来。
原来不久前,元或就是沿著这条路到了武周。
起初事情还算顺利,留守武周的当地土豪见元或大旗一到,便主动反正,於是元或立即开拔往平城而去,意在打怀荒军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措手不及的反而是元或本人。
因为元或前脚刚出城,就有一伙怀荒军从背后杀来,同平城方向的怀荒军前后夹击,把他打得大败。
据这个俘虏说,当日大战之时,就见元或的大纛和败兵衝破当面怀荒军的阻击,沿著武周川水往东南方向逃走了。
至於他本人,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和其他几个败兵躲在山里,等风头过了才沿著原路往朔州走。
至於再多的消息,比如那日从背后杀来怀荒军是从哪儿过来的、將领又是谁,则不是这个底层的小兵所能知道的了。
心情大好的乐起指著俘虏说道,“老曹,还有吗给他盛一碗饭。”
曹紇真在锅里面颳了又刮,看了一眼,不过才刚刚淹过碗底,於是又反身走回坐骑旁,从裕褳里摸出了半只熏过的兔子,一起递给了俘虏。
可刚刚还能流畅说话的俘虏,此时却被嚇尿了裤子,也不敢去接碗,反而是扑通一下,拜倒在乐起脚边,不住地喊著,饶命饶命。
见俘虏伸手要抱住自己的大腿,乐起噌的一下站起来,退了一步:“你这无赖东西,我让人给你吃的,怎么就要杀你了!”
俘虏闻言停止了叫饶,可是眼泪水和鼻涕却不住的滴了下来,让乐起看得嫌弃又噁心:“好好说话,不然马上就宰了你!”
俘虏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声,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鼻涕,然后才说道:“將军听了半天听的高兴,赏我饭吃却不问我姓名,分明是想让我当个饱死鬼。呜呜呜,就半碗麦饭加半只死兔子,哪里当得上饱死鬼啊!呜呜呜...”
说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乐起听了也觉得尷尬,因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身上的乾粮所剩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伙败兵的麦饭吃完了才慢慢问话,而且带著一个俘虏上路也多有不便、马匹也没有多的。
只是刚刚听了元或大败的消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故而惻隱之心渐起,於是想给这个俘虏一个痛快。
见乐起皱眉头,阿六拔从腰间抽出弯刀,走到了俘虏背后。
乐起赶紧抬了抬手制止,眼睛却往俘虏身上看去。
只见此人衣服也是破破烂烂,除了被树枝划破和刚刚打斗撕开的痕跡之外,还有不少被磨的亮光光油腻腻的补丁。
看样子此人原先在军中也仅仅是个穷大头兵,就算在善无城,他也没有抢到东西。
“那你叫啥”
“小人姓杜,家中行二,没有大名,只是从小其他人都叫我扁头。”
乐起定睛一看,果然此人后脑勺跟被熨斗烫过似的平整。
等他抬起头,五官也是因为扁头而朝脸上四方散开,配上方额头、方下巴简直就像一颗麻將。
就连曹紇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听老人说,方脑袋当大官,你这是方的过头了!哈哈哈。”
古人说君子远庖厨果然是有点道理,这么闹了一出,乐起的惻隱之心更盛,刚刚他不想问此人来歷也正是因为如此。
又想了想也没有赶路的必要,於是乾脆从曹紇真手中接过冷透了的小半碗麦饭和兔子,再次递给杜扁头:“吃完就跟著我们一块走。我既没有多余的坐骑,也不可能留多少乾粮给你自生自灭。
要是你跟不上,死了可就別怪我了。等到了平城,我再给你吃的,之后要去哪儿就隨便你了。”
不一会,眾人带著这个杜扁头又出发,还没走到武周,便知杜扁头所言应是不差。
只见沿途都是丟弃的兵器,零星还有几顶甲冑。
只是大路上还是不见人影,估计他们要比杜扁头几人聪明些,没有在大道边上生火吃饭。
乐起又看了看甲冑的样式,確定是朝廷的官军无疑,而他好奇的是,究竟是谁带著人捅了元或的屁股。
按乐起的想法,慕容武等人一定在忙著在打平城呢,岂能放著战利品不顾。
但是从沿途丟盔弃甲的痕跡来看,此战虽然是大胜但也没有全歼官军,顶多也就是击溃而已。
不过对於怀荒义军来说,这也足够。
相信平城守军就算还能守得住,多半也得请降。
没两日,一行人就到了武周川边。过了河,便是之前在战爭中首鼠两端的武周城。
乐起让其余人留在河边隱蔽处,和阿六拔、曹紇真二人小心渡过河去。
可才去了没一会几就再度渡河同眾人匯合。
“把那个杜扁头带过来!”
乐起瞪著被曹紇真押过来的杜扁头皱紧了眉头:“你再说一遍,官军同怀荒军打仗时,武周城是什么情形。”
杜扁头见乐起神色不佳,赶紧一下子又跪倒在地,称他们是出了城不久,就被怀荒军前后夹击。
所以都以为是武周城的豪强是诈降,往西边跑的败兵也不敢进城,具体武周城是啥样,更是一概不知。
乐起又追问了几遍细节,只好挥了挥手將杜扁头打发走。
“吴都,怎么说”
“这人前后几次问话说法都差不多,要么是心思极为聪明的,知道不能胡编。要么就是他真的就知道这些。
呃,郎君,怎么又想起审问他”
见杜扁头走远,乐起这才对著眼前三人缓缓说道:“我担心战事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