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冯晓刚的烦恼（1/1）
除非说吕铭这个只是准备糊弄一下，亦或者是某些小成本的电影，否则这么一点时间绝对是不够的。要知道拍电影可不是一件随便的时间，不是说你写一个剧本，然后找一些演员过来拍摄就可以了，还有不少其他的工作...吕铭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演播厅中央，震得空气都凝滞了半秒。话音未落，导播间里三台监视器同时闪出刺眼红光——紧急切流警报跳动如心跳，手台里嘶嘶作响：“B组快切镜头！A组备好备用机位！主控台立刻压混音！”可没人敢真掐信号。因为此刻，何老师正握着话筒，嘴角还挂着方才恭喜吕铭时未收尽的弧度，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没看吕铭，目光直直钉在前排第三排左起第二个座位上——那里坐着芒果卫视分管文艺频道的副总监，正缓缓放下搁在膝头的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一张无声展开的判决书。全场静得能听见冷芭指尖掐进吕铭手臂皮肉的细微摩擦声。吕铭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刚吞下整块烧红的炭。他看见蜜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大赵的手悬在半空，贺喜的拥抱卡在伸展的关节里；他看见封腾经纪人额角暴起青筋，右手死死按住封腾后颈，指甲几乎陷进衣领布料；他更看见金鹰转过身来，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垂落的阴影里，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困惑，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突然发疯的人，是否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吕铭。“你再说一遍？”金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穿寂静。吕铭嘴唇翕动，喉咙里滚出干涩气音，却没再发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聚光灯最炽烈的圆心，身后大屏还定格着颁奖瞬间：金鹰捧着那座鎏金小鹿奖杯，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温润的轮廓，而自己僵直的身影被投在背景板上，扭曲成一道晃动的黑影。弹幕早已炸成血色瀑布——【吕铭你清醒一点！！！】【这表情是吃了十斤隔夜猪脚？】【金鹰刚拿奖你就发癫？脑子被猪猪侠附体了？】【封腾公司公关部全体辞职吧，连自家艺人都管不住！】【等等……吕铭经纪人呢？人呢？？？】没人注意到，就在吕铭吼出“你作弊”三个字的同一秒，后台通道口闪过一道黑色身影。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腕表在暗处泛着冷光，脚步沉稳得像丈量过每一块地砖缝隙。他径直穿过惊惶奔走的场务，在距离吕铭三米处停步，抬手摘下耳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是林砚。金鹰工作室首席法务，业内人称“铁闸”。三年前《无心法师》版权纠纷案中，他单枪匹马撕碎七家影视公司的阴阳合同，让洪雷当庭摔碎保温杯。此刻他盯着吕铭，眼神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份待签字的违约金清单。“吕先生。”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根据《芒果卫视金鹰盛典嘉宾守则》第十七条，直播现场质疑评委会结果，需当场提交书面申诉并缴纳五万元保证金。您现在有三十秒时间决定，是走法律程序，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铭攥紧的拳头，“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吕铭猛地吸气，鼻腔里灌进消毒水与香薰混合的冷冽气味。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是去年拍《珊珊来了》吊威亚时被钢索擦伤的。当时封腾在隔壁棚喊他过去对戏，他笑着摆手说“马上”，结果这道疤结痂时，封腾的定妆照已经登上热搜第一。记忆像淬了冰的刀片刮过神经。就在这时，导播间传来指令：“切！给金鹰特写！三秒倒计时！”大屏画面倏然切换——金鹰正将奖杯轻轻放在身旁空位上，俯身从桌下拎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敞开着，露出半截蓝白相间的动画碟盒，《猪猪侠之终极决战》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灼灼发亮。全场又是一静。金鹰把碟盒推到吕铭面前，指尖点了点封面上GG Bond叉腰站立的Q版形象，声音清晰入耳：“喏，送你。我存了全套，刚让人从家里取来的。你要真觉得它比颁奖礼有意思……”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下次录节目，咱俩一起看？”吕铭怔住。他看见金鹰眼尾细小的笑纹，看见对方耳后没刮净的一点青色胡茬，看见那枚银色袖扣上刻着的微小字母“L”——和自己腕表内圈刻着的“Y”遥遥相对。三年前两人在横店群演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吕铭把排骨全夹进金鹰碗里，金鹰回敬他半罐橘子汽水，易拉罐拉环崩开时溅出的气泡，在夕阳里碎成一片金粉。“你……”吕铭喉咙发紧，“你早知道我会……”“知道你会紧张。”金鹰打断他，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确保拾音器完整收录每一个字，“但不知道你会选在今晚发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封腾惨白的脸，又落回吕铭汗湿的额角，“吕铭，你演了三年配角，熬过十八个通宵改剧本，挨过导演骂‘你连树桩都不如’——这些我都记得。所以你拿不到这个奖，不丢人。”全场呼吸声陡然粗重。金鹰没再看吕铭，转身面向观众席，举起手中奖杯，声音陡然拔高：“但今天我想说句实话——这个奖，我替张显宗拿的，也替所有在剧组凌晨三点还在抠台词的龙套演员拿的！”他忽然抬手，将奖杯底座朝向镜头，“看见没？底下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永不熄灭的绿幕灯光’。”大屏同步放大特写——底座边缘果然蚀刻着纤细英文，银光流转：To THE LIGHT THAT NEVER dIES.弹幕瞬间被清空三秒，随即轰然爆发：【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操作？？？】【金鹰在替所有群演说话！！！】【刚刚骂吕铭的速来听这一句！！！】【封腾你坐那儿装什么死？你当年跑龙套时谁给你递过盒饭？？？】吕铭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毯上。他忽然想起昨晚化妆间里，金鹰递来那支薄荷味润唇膏时说的话：“别啃指甲，你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珊珊来了》庆功宴的蛋糕奶油。”当时他以为那是客套，现在才懂那是唯一没拆穿他强撑的温柔。“吕铭！”何老师突然提高声调，话筒转向他，“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们完成个小任务？”吕铭茫然抬头。何老师朝后台扬了扬下巴：“刚才导播说，你带的那部《珊珊来了》花絮硬盘还在候场区。现在，用你的手机，给全国观众现场剪一个三十秒预告片——要带音乐，要搞笑，要让大家明天就想去重刷三遍！”全场哗然。吕铭手指颤抖着摸向裤袋，掏出那部屏幕裂了蛛网纹的旧手机。解锁键按了三次才亮屏，相册里最新文件夹赫然命名为《珊珊来了·最后的倔强》，点开一看，全是他在片场偷拍的金鹰糗照：金鹰被威亚吊歪假发、金鹰吃辣条呛出眼泪、金鹰蹲在道具箱上哼跑调儿歌……导播间传来惊呼：“快切B机位！他手机里有金鹰素材！！！”吕铭没看镜头，拇指划过屏幕，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金鹰正被群演围住讨要签名，忽然有人喊“吕铭哥来了”，金鹰立刻转身，一把拽过旁边道具组的荧光绿安全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头龇牙咧嘴比了个鬼脸，帽子上“安全生产”四个红字随着他晃动的脑袋闪闪发亮。吕铭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后台通道口，林砚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阴影里。他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页边缘带着打印机特有的微热。他并未展开，只是将纸面朝向吕铭方向，食指在右下角轻轻一点。那里印着鲜红公章——芒果卫视金鹰盛典评委会。吕铭瞳孔骤然收缩。林砚无声做了个口型：“投票明细，明早九点，你邮箱。”吕铭猛地闭眼。再睁眼时，他忽然笑了。不是尴尬，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积压多年的重负终于落地的松弛。他拇指重重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跳出提示框：【已上传至芒果TV官方账号，同步微博抖音】。大屏实时切换——#吕铭剪辑王#话题瞬间冲上热搜第一。视频里金鹰戴着安全帽鬼脸的瞬间被放大定格，背景音乐是《猪猪侠》主题曲变奏版，鼓点踩在金鹰眨眼的节奏上，最后三帧依次闪过：吕铭啃着棒棒糖的侧脸、金鹰递来橘子汽水的手、两人在横店群演食堂拼桌的俯拍镜头。弹幕彻底失控：【救命这剪辑绝了！！！】【原来他们早就是兄弟！！！】【封腾你看看人家！！！】【吕铭：我发癫，但我发得有技术含量！！！】就在此刻，封腾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他脸色灰败，却没看吕铭，而是直直望向舞台侧方——那里站着芒果卫视副总监。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转身走向出口。经过吕铭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塞进吕铭汗湿的掌心。“《珊珊来了》未公开花絮。”封腾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剪得挺好。”吕铭低头看着掌中U盘，黑色外壳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他想起三个月前，封腾在庆功宴上拍他肩膀说“吕哥以后多带带我”，那时自己还笑着应了。后台通道深处，林砚将那张盖着公章的A4纸缓缓折起。纸页翻动间，一行铅字若隐若现：“本届最佳女配角得主，吕铭，总票数237票，领先第二名89票。”导播间突然爆发出欢呼——收视率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峰值突破5.2%，创近三年晚会单时段最高纪录。金鹰走到吕铭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乱翘的头发，动作熟稔得像十年前在横店群演食堂分一碗蛋炒饭。吕铭仰起脸，看见金鹰眼底映着整个演播厅的璀璨灯火，也映着自己狼狈却真实的倒影。“猪猪侠好看吗？”金鹰忽然问。吕铭愣了两秒，终于笑出声，笑声撞在穹顶上，又落回自己耳中，竟比任何一首主题曲都清澈。“好看。”他说，“GG Bond永远是神。”此时大屏渐暗，唯余金鹰手中奖杯静静发光。镜头缓缓推近，杯身内壁隐约可见一行新刻小字，墨迹未干，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致所有在黑暗里，依然相信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