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试探(四)(2/2)
沈明珠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恨意,随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芳娘就被下人架着拖走了。
另一边,徐青玉快步走回房间,一进门便看向床头。
沈维桢正披着大氅,虚弱地坐在床头,他本就清隽温润,骨相秀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青,身形单薄得仿佛连身上的衣服都撑不住。
徐青玉看着他这模样,心中忽然浮起“大限将至”四个字。
她短暂的人生阅历里,曾见过家中得重疾病逝的长辈,便是这般瘦骨嶙峋,却偏偏双眼清亮,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虚弱。
徐青玉好不容易稳住心绪,快步上前坐到他身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让人只打了芳娘几棍子,给她个教训。”
“她不肯吐出是受大伯父指使,我一时也拿不准这到底是意外,还是大伯父刻意指使,只能暂且冷处理她。”
“芳娘既是大伯父留给我们的一步棋,留在明面上,总比那些冷枪暗箭要好防备些。”
沈维桢撑着病体坐着,身上拢着一件厚重的银鼠灰毛大氅,眉眼清隽依旧,只是没了往日的温润气色。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热气腾腾,可他的脸依旧苍白如玉,透着一股寒凉。
徐青玉忽然生出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或许沈维桢早就走了,只剩一个躯壳残留在人世间。
偏偏沈维桢还对着她笑,眼底慢慢堆积起细碎的暖意,徐青玉这才真切感觉到他还鲜活地留在自己身边。
“无妨,”他声音轻缓,“依你的意思处置就好。”
徐青玉伸手替他拢紧被子,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锦被边角。
她低垂着眼帘,长睫毛上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沈维桢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知道是自己的旧疾又犯了。
徐青玉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紧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逼迫你做任何事情。”
“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其他的事情,一切有我。”
沈维桢忽而低低一笑,他如今连呼吸都吃力,笑起来也比旁人缓慢两分,轻声唤她:“阿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早已看开了,你也应当看开。”
徐青玉方才还紧绷着的情绪骤然崩塌,泪水忽然如决堤的洪水般往外倾泻。
她定定地看着沈维桢,只觉得他就像手里的流沙,越是想紧握,便流逝得越快。
小娘子喃喃低语:“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沈维桢偏头看她,笑容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风里,温声道:“我见你在书房写的诗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还以为,你早已经看淡生死。”
徐青玉的眼泪滴答滴答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仿佛要灼烧出一个洞来。
沈维桢忽然心脏绞痛加剧,他捂着胸口,缓慢又艰难地呼吸了片刻,才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拂干她的泪水。
“阿玉,这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你向来面冷心热,看似浑身长满了刺,可最重情义二字。你若是看不开,早晚得被困死在这座囚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