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因为是你,所以只能是你(2/2)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的正把两只天青色的香囊往红绸上系,女的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手挽在他胳膊上。
乔如意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口口声声说是冲着茶溪镇的祈缘节来的,结果呢?也没见你买什么。”
行临手上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
阳光下,她眼尾微微向下撇,明明是在找茬。他看着,忍不住笑了。“阴阳怪气的,你怎么知道我没买?”
话毕,他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是枚同心结。
红绸编的,编法比桥上那些普通的要繁复些,结心处还缀着一颗小小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乔如意眼睛一亮,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却还故意挑刺:“同心结跟香囊也不搭。”
行临没接她这话茬。
他伸手把刚挂好的香囊解下来,又把那枚同心结的绳子穿过去,两根绳子并在一起,重新打了个结,把这两样东西一起系在桥栏上。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红艳艳的同心结和月白的香囊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系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系好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侧头对她说:“同心为衬,香囊为引。”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正好。”
乔如意看着那两样东西并排挂在桥栏上,一个红得热烈,一个素得雅致,被一根绳子系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抿着唇,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收都收不住。想了想,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往桥下跑。
行临愣了一下,想问什么,她已经跑远了。
行临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没动,挺听话地站在原地等着。
桥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年轻的姑娘、小伙们还在往桥上涌,手里拿着各色香囊同心结。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外来者的长相实在出众,身量挺拔,眉眼俊朗,站在阳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有几个年轻女子凑在一起,目光偷偷往这边瞟,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捂着嘴笑,但没一个敢上前搭话。
一来,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的时候总带着股子疏离,让人不太敢靠近; 二来,大家都听说了,这回外来的六个人里,有两对新婚的小夫妇,这位就是其中一个。
行临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乔如意跑走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
阳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肩上、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桥栏上,指尖轻轻点着石面,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风从溪上吹来,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也没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那姿态,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阳光和微风。
乔如意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行临站在桥中央,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他站在那里,却像是自成一方天地,不被打扰,也不打扰别人。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回来。
乔如意脚步慢下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温温的,软软的,从胸口漫到四肢百骸。
这样的人,在等她。
她快步走过去,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
行临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又落到她手里的笔上,眼里浮起一丝不解。
“这是干什么?”
乔如意没回答,蹲下身去,凑到桥栏边,在那枚刚刚挂好的同心结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行临跟着蹲下来,看着她的动作。
她写得认真,笔尖在红绸上划过,留下深色的痕迹。
两个字,一个符号,三个字。
行临&乔如意。
行临看着那几个字,目光在那符号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从眼里透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动容。
“这种写法挺现代。”
乔如意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可不是么,茶溪镇古色古香的。
她抬起头看向行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这么写……会不会不准啊?”
行临被她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这有什么准不准的?”
乔如意却放不下“我执”。
盯着同心结上那几个字,越想越觉得不行。
她把笔往行临手里一塞,语气坚决,“难得进了茶溪镇,又难得撞上祈缘节。万一我这么写不够庄重,神仙不认呢?”
行临被她这套说辞弄得哭笑不得,便接过笔,似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蹲下身去,凑到桥栏边。
他没有划掉她在同心结上写的那些字。
那枚“行临&乔如意”还好好地挂在红绸上,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拿起笔,转向旁边那枚月白色的杏花香囊。
笔尖落在香囊上,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乔如意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写。
第一行,是句简短的话——
三生石上旧精魂,此身原是君身。
写完,他又在旁边补上两人的名字——
不是并排,而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仿佛前世今生,层层叠叠。
“行临”二字在上,“乔如意”三字在下,墨迹渗进香囊的布料里,慢慢洇开,像是早就该写在那里。
他站起身,把笔收好,偏头看她。
乔如意盯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三生石上旧精魂,轮回流转,魂魄依旧。
此身原是君身,无论怎么转世,这副躯壳,这颗心,终究是属于那个人的。
她想起那些梦。
想起红衣女子,想起梅询,想起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将军,想起行临梦醒时那一声模糊的“阿鸾”。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说不清的牵扯,忽然间像是被这句话串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写?”乔如意说不上来此时此刻看见这句话的感觉。
说是酸涩吧,胸口还有股子甜腻的东西在渗透。
行临微微弯下身,与她平视。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抬手,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指腹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过,落在她的眼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很重,重得像是穿越了无数岁月,才终于落到这里。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写在那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她心尖上: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因为是你,所以只能是你。”
乔如意觉得,心头的甜腻终究战胜了微乎其微的酸涩。像化开的蜜糖,从心尖慢慢淌开,暖得发软,软得发烫。
行临把笔收好,又问她,“满意吗?”
乔如意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俊朗,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没说话,直接挽上他的臂弯。动作自然得很,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欢喜。
“要不说还得是行店主呢。”
行临被她这话逗笑,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弯弯的眼角滑到翘起的嘴角,又落回眼睛。那目光里带着纵容,带着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