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西子(2/2)
这“他山居”里白芙蓉年年放,今年格外好些。
渟云攀攀嗅嗅,尽兴好一阵,再看天边圆月已近中天,亭子里俩老东西还没分出个胜负。
她实挂念辛夷那头,踌躇放开手上枝条,横心再拎裙角转回小径一股脑上了两步台阶,不等宋爻喊,先发声道:
“是否两位太爷棋逢对手,难分伯仲,不然今日且暂收黑白死活,顾一顾急所先后吧,夜深更晚,我一介闺阁,多留不便。”
“喲。”那背对之人转了身,打量渟云道:“你是个懂棋的。”随即哈哈数声,招手道:“那你快上来快上来,跟他说的明白点,也好叫我早些回去。”
原渟云方才所言,黑白死活棋,急所先后手皆是盘中术语,老头一听即明,官贵家女子学些起落术消遣倒也常见。
“莫来莫来,毁我好局。”宋爻比之那会越发急切,指尖捏棋已然不是迟疑,而是往棋盘上各处比划,却不敢切实放下。
渟云再不客气,飞快跨过台阶站到了亭子里,放下裙角长舒口气,懒的理宋爻的“你怎么上来了”,自顾往桌上看。
这俩老东西下到何时无所谓,她是铁了心要快点出去,好像等得一阵才想起:
辛夷也不知是个什么出身,即使被买到谢府当丫鬟,人怕重怕黑怕鬼怪,爱吃爱喝爱玩闹,基本上一个下人该有的谨小慎微苦命感,她是半点都没有。
要她在那黑乎乎门板处等太久,决然是不行的,没有因果,总还有些情分在。
至于桌上棋局,以前在山上,观照道人造诣颇深,渟云跟着学了些,到了谢府之后,初两年也还与谢承等偶尔对个局,打的有来有回。
年岁渐长后,男女不便,谢承几人是不能一起玩了,谢简又纳了妾,崔婉也不多于往渟云院里,她本也不醉心于此道,故而其间功夫生疏许多,近两年更是几乎没碰过。
然再是不擅,但凡学过,就能看出桌上白子,甚至都称不得强弩之末,强弩之末还能撑一撑,它整个一百足之虫,死了,就是还没僵。
若逢绝世妙手,是还有转败为胜的希望,但很明显,宋爻是那个强弩之末,就剩在这干耗着的工夫。
另坐那老头手掌微弯蜷着指尖在桌上敲的咚咚作响,得意非常对着渟云道:“来来来,你与他说说说说,他这棋是不是臭了满盘。”
“那的确是。”渟云点头,分外认同,目光却落在桌角一个摆件上。
是一截玉雕莲藕,通体小儿臂长,润泽看似羊脂,表皮又略带极浅黄褐,真跟泥里淘洗出来的一样。
匠人雕的工也好,整个线条混圆,藕蒂处须须毕现,断口处孔洞如生。
可能是谁个今日特拿来把玩的,底下还压了张随手白描,数杆莲荷并生,恰似从那截藕上发了芽,见了光,开成了夏。
好巧的心思,偏上头题字碍眼的很,写的是:
“一弯西子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