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永息此山(2/2)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蒋依依的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他也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石灰和雄黄的气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谢刺史带着人,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填坑的活,干了两天。
石灰和雄黄一车一车往上拉,民夫们喊着号子,把那些东西填进那个巨大的洞里。每填一层,就用夯土的石杵压实,再填一层。
僧人们围坐在不远处,诵经声日夜不停。
感应寺的老主持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念珠。
天同寺的主持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看谁,却诵得一样齐。
填到最后一层时,刘道人让人停下。
他走到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用火折子点燃。
符纸烧尽,灰烬落进坑里。
“可以了。”他说。
民夫们把最后一车石灰倒进去,压实,盖上土。
那坑,平了。
碑立起来的那天,是上山后的第四日。
石碑是连夜凿出来的,青石的料,一人多高,宽厚敦实。碑面上刻着四个字,是刘道人亲笔写的:
永息此山。
没有落款,没有年月,没有立碑人的名字。
只有这四个字。
碑立好的那一刻,僧人们的诵经声忽然停了。
整个山头,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很轻,很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风吹过石碑,吹过僧人们的僧袍,吹过站在碑前那些人的脸。
刘道人闭上眼睛。
“走了。”他轻声说。
蒋依依站在一旁,看着他。
“什么走了?”
刘道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石碑,望着那四个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魂,终于走了。”
碑立好的第二天,谢刺史宣布,要在碑前建一座寺庙。
“取名‘安息寺’。”他说。
工匠们就地开工,打地基、砌墙、上梁,干得热火朝天。
僧人们轮流在碑前诵经,日夜不停。
那缭绕了二十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没有人看见。
在石碑立起的那一刻,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从坑底最深处悄悄飘出来。
它很细,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飘得很慢,借着那阵吹过石碑的风,往北飘去。
飘过山头,飘过山脚,飘过那些正在干活的工匠头顶。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见。
它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天际。
上京,城外。
玄真子盘坐在一间破庙里,闭着眼睛。
他逃出栖霞山后,一路往北,躲躲藏藏,终于到了这里。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法力也损耗大半,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等。
等那缕他临逃前悄悄留在坑底的魂念。
那是他二十年来,一点一点从那些尸骸身上抽取的怨气炼成的。
藏得很深,深到连刘道人都没发现。
只要那缕魂念还在,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忽然,他睁开眼。
破庙门口,一缕极淡的黑烟飘进来,落在他掌心。
玄真子低头看着那缕黑烟。
它很淡,淡得快散了。
但还在。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水。
“算你们好运。”
他喃喃道。
“但是——”
他顿了顿。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把那缕黑烟收入掌心,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破庙外,天色渐暗。
远处,上京城门的方向,灯火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