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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夜巡与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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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刺史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了四根,他没有叫人来添。

案上摊着蒋依依托谢铭扬转呈的防疫条陈,字迹是赵绿柳代笔的,工整娟秀,条款分明。

最末一条,墨迹略深,像是落笔时格外用力:

“药粮平价,违者杀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谢刺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杀过人。

为官三十载,治水、剿匪、整顿漕运,哪一件手底下没沾过血?

可那都是罪证确凿、三审定谳、秋后问斩。

现在,

要他在疫情汹汹之时,绕过三司会审,凭一纸府衙临时法令,斩人于市?

他闭上眼。

仿佛已看见朝堂上雪花般的弹劾奏章,看见政敌冷笑的脸,看见自己头顶的乌纱摇摇欲坠。

可他一闭上眼,又看见另一幕。

今晨从府衙后门绕到前街时,他亲眼看见城西那家小药铺的伙计,正把门板上一夜之间翻了三倍的药价牌悄悄取下。

铺子掌柜站在柜台后,看见他,眼神躲闪。

那不是敬畏。

那是心虚,是试探。

试探官府有没有力气管,试探乱世里能不能趁火打劫。

他若退了这一步

明日粮价翻倍,后日棺材铺也敢把薄皮匣子卖出楠木价。

这座城还没被瘟疫压垮,就要先被人心的贪婪撕碎。

谢刺史睁开眼。

窗外,东方既白。

他唤来师爷,声音沙哑,却沉得压得住满室烛影:

“拟令。”

师爷提笔蘸墨,屏息静候。

“防疫期间,凡囤积居奇、哄抬药粮价格者。”

谢刺史顿了顿。

“斩立决。”

师爷手一颤,墨滴落在空白笺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渍。

“无需三司会审,无需刑部勾决。”

谢刺史一字一句,像把刀慢慢推进鞘中,

“本官一力担之。”

师爷抬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惊骇。

“明公……”

“写。”

师爷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游走。

他追随谢刺史二十三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不是莽夫的血气之勇,也不是文官的意气用事。

那是一种认命。

认了这官位可能不保,认了这份罪责自己扛,认了身后骂名滚滚而来。

却依然要去做的命。

“再加一条。”谢刺史说。

师爷抬笔。

“此令张挂四门,每日鸣锣晓谕。同时行文扬州、苏州,请彼处刺史、指挥使一体参照。”

他负手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告诉他们。”

“江都谢某,愿为三州防疫令首开此例。若朝廷追责,罪在一人;若能救下万千生民,功在全城。”

“同舟共济,不是嘴上说说。”

城西乱葬岗,夜。

白日焚烧尸骸的工作已近尾声。

空气里弥漫着石灰、焦骨与艾草混杂的刺鼻气味,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林玉婉站在临时搭建的焚烧坑边,鹅黄披风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她自己浑然未觉。

“林姑娘,今日最后一具了。”家丁头目上前禀报。

林玉婉点头,目光却越过焚烧坑,警惕地扫向远处幽暗的灌木丛。

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日里堂嫂说“狗也会感染”时,她起初只是半信。

尸兵是邪术炼制的死物,与活物能一样么?

可方才,

那东西从暗处扑来时,她终于信了。

那曾是条土狗,约莫半大,皮毛斑驳,后腿尚有未被咬断的半截绳索——大约是挣脱了主人的看管,跑出城来的。

可它已不是狗了。

它双眼赤红,嘴角淌着黏稠的黑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吠叫,而是一种类似尸兵的低沉嘶吼。

扑击的动作不像野兽,更像被某种力量操纵的傀儡。

林玉婉一枪挑断它的脊骨。

那东西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嘴一张一合,直到头颅被整个削下才彻底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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