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见使(2/2)
杨愔没见过这阵仗,心怀戚戚,只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要丢人,王晞则微微一笑,低声道:“当初天保御极,关中大丞相亦举兵来贺,此乃礼数也,齐乃天朝上国,来而不往非礼也。”
韦孝宽怒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感觉到齐国使者的话虽然缺德,但并不狠,更多的是面子上的较真,如果只是这般傲慢,其实还可以勉强忍受。
毕竟国势如此,不得不低头,而且这件事往大了说,也不是他做主。
严格来说,王晞什么都没说,这种吊唁和祝贺之说,就是明面功夫而已,后边各自保境安民之类的更是官方套话,只能表示出齐军确实是想入长安拜见,真正的条件也是在那时候才会公开,说辞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尖锐。
而现在能从他们身上弄清楚多少意图,就看韦孝宽的琢磨本事了,韦孝宽便翻阅簿册,冷然道:“前诱我军将士,后夺我河西役徒,恐怕不是齐国的礼节吧?”
王晞向东方拱手:“正如此前所言,我大齐乃中原正朔,天下民心所望,各地贤人志士心向往之,欣然相投,这是德运所致,不以人力强扭。高句丽自汉兴起,犹遣使朝贡,俯仰圣明天子,库莫奚不识天运,如今亦入齐白编户,些许小将明察天势,有何怪哉?”
“至于河西役徒……嘿嘿,将军欲在边境筑城,名为防备生胡,实则窥探我国疆土,只不过为我国所察,先发制人,使得将军布局失措,怨不得人,我倒想问问,为何河西的十万役徒,居然出现在我国的边境呢?”
王晞牙尖嘴利,分毫不让,吃准了韦孝宽不敢拿他开刀,让杨愔暗暗钦佩。
他此前在舒适的齐国朝堂待得久了,高洋的严酷也多是外在责罚,因为要把他留给高殷,实际上也不会对杨愔真的动手,所以杨愔的自信很多时候是建立在了明知不会遭难的从容上,对于真正的敌人见识不够,因此才在做事时思虑迟缓。
刚刚周将的凶狠无情就将他吓了一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被葛荣胁迫的窘境——即便是起义首领葛荣,也是想把女儿嫁给杨愔,收他做女婿,并没有真的要对他下手——杨愔顿时明白自己以前的某些想法,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或许这就是至尊的深意,让自己出来历练历练,认识到自己的眼高手低。
王晞言之凿凿,让韦孝宽觉得在理,特别是河西筑城之事,虽然恼怒,但毕竟是战场纷争,输了就是输了,他对此也不是很生气。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争一争的,于是他试探性地发问:“既为和谈,且先归还河西之人,还有此前俘虏的兵将,也一并送回,再谈此事。”
王晞立刻严肃道:“战场非我所涉,至尊也未授我专断之权,因此不能在这件事上回应,君不宜就此置气,坏国家大事。若需讨还,还请将军另派使者,去晋阳觐见至尊。”
“不过我倒是想反问一句将军,您说我军夺您的役徒,但同时,您也在率兵攻打我国的高王堡,请问若您攻克了,会归还堡垒和将领吗?”
这个自然是不会的,别的不提,光是独孤罗和宇文邕,只要生擒了,韦孝宽都不会还回去,因此他连撒谎都做不到。
当然,他更不可能说“我尽诛之,可以还尸骨”之类的浑话,因此韦孝宽只能哈哈大笑来掩饰尴尬。
说到底,还是国家弱势,使得使者的腰杆都硬得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