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赟王一脉(2/2)
“管他新事旧事,所谓清算,从来不分新旧轻重,只论对错。”
这话再明理不过,再公道不过。可在此刻当着天子的面、当着太后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便有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意味。
云锦若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惧。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她。
嘉宁长公主云锦若。
方才那片刻的恍惚与苍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与锋芒。
那张脸依旧是昳丽生姿的,眉眼如画,唇若点樱。可此刻让人移不开眼的,却不是那绝世的容貌——
而是那满身风华。
如同盛放的牡丹,不因风雨摧折而垂首,反而在雷霆将至时,绽出最惊心动魄的艳色。
扶珏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心口某处,隐隐发烫。
“无论是皇祖母与元贵妃当年如何争斗,还是父皇如何情根深种——”
云锦若的声音清越如碎玉,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上,“儿臣只觉得,皇兄无辜,黎民百姓无辜。”
“先太子云锦珣,为人为君为子究竟如何,非我一人能道尽,这天下识他之人、不识他之人,皆有资格评说。”
她眸光环顾四周,“可谁又觉得他有半分不是?”
云锦若的目光所到之处,是众人纷纷垂首的退缩。
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皇兄有多好,只是畏惧罢了。
畏惧站队,畏惧惹祸上身,畏惧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多说一句便是灭顶之灾。
“御史张甫,当年因直言敢谏触怒龙颜,满朝无人敢言,是皇兄奔走调和,亲自向父皇求情,更说服张甫的政敌放下芥蒂联名上书,父皇惊奇之下,这才宽恕其罪。”
“抚远将军用兵如神,却因一次兵败被诬投敌叛国,满朝文武避之不及,是皇兄一力担保,不惜以储君之位作保,助他洗脱罪名,保他满门无恙。”
“刑部陆尚书当年遭奸人寻仇,亦是皇兄早早察觉,暗中派人守护,才护下了他的老母与一双妻儿。”
陆望宗终于抬起头,深深一揖,声音微颤,“此恩此德,臣……从未敢忘。”
当年他依法惩治奸贼,那贼人家族不忿,雇凶欲害他至亲。若非先太子警觉,暗中派人日夜守护,他早已家破人亡。
这份恩情,早已超脱君臣之礼。
“有百姓当街拦路辱骂,满朝皆言当斩,是皇兄不动声色派人查访,方知那人含冤莫白、求告无门,是皇兄不动声色派人彻查,亲自督办,还他清白,更因此上书父皇,设立‘察事堂’,监察晟都大小冤案,让底层百姓有处可诉。”
“每年以百姓之名向灵静寺捐赠香火钱,为民祈福;专为贫寒子弟设立学堂,免收束修,让多少贫苦人家孩子有了出头之日……”
云锦若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哽咽,却依旧字字清晰。
“刺客行刺,是他义无反顾挡在父皇身前,箭矢擦着心口而过,只差半寸便当场殒命。”
“皇祖母凤体违和,亦是皇兄不辞辛劳,四处寻医访药,亲伺汤药于榻前,从无半分懈怠。”
“便是儿臣幼时任性,父皇母后忙于政务无暇顾及,也是皇兄从未落下对我的开导,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辨是非,教我——”
她声音微颤,“教我做人当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话至此处,一滴滴泪珠无声滑落。
别人不敢说的,她敢。
如今她一件件揭开、一桩桩披露,满殿公卿,又有几人敢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