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辞退（1/2）
学校的一切部署，都循着动员大会定下的基调稳步推进。
脉诊学术验证会的志愿者招募、第三方公证对接、直播链路调试悉数落地，中医药惠民公益行的门诊布设、药品筹备、患者建档流程全线铺开，各专项组昼夜轮转，按部就班啃下每一个节点。
小东的中医课，也在悄然回暖。
起初空荡荡的教室，渐渐有了回头的学生，从三三两两，到十几人，再到半间教室的座次。虽不复当初一座难求的火爆，却多了几分沉下心来求知的笃定——那些被谣言裹挟过、又重新选择相信的年轻人，坐在课桌前，眼神里少了盲从，多了思辨，这细碎的希望，像暗夜里的星火，一点点亮着。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按计划走下去，用疗效说话，用数据正名，谣言终会不攻自破。可他们低估了幕后势力的阴狠，更低估了这场文化与话语权战争的下作与无底线。
学期进入最后三周，所有筹备工作进入攻坚冲刺阶段，一场蓄谋已久的致命舆论突袭，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这天午后，小东刚结束实训课，就被张百里的秘书紧急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阳光，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张百里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果决。
“赵老师，你看看这个。”
张百里没有多余的寒暄，把手机推到小东面前，点开了一条正在全网疯传的短视频。
视频画质粗糙，明显是多年前的老旧素材，镜头晃荡着，对准了盛夏正午毒辣的日头，树荫下，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蜷缩在墙角，头发纠结成块，脸上覆着灰尘与污垢，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神情木讷，状若癫狂。
镜头一点点拉近，那张被尘垢掩盖的脸，清晰地映在屏幕上——眉眼、鼻梁、唇形，乃至颧骨的轮廓，与小东近乎一模一样，九成像的皮囊，足以让所有不明真相的人，一眼就认定，此人就是赵小东。
弹幕与评论区，早已被滔天的恶意淹没，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眼睛生疼。
“这就是中医药大学的金牌讲师？原来是个疯癫流浪汉！”
“伪科学教出来的老师，本身就是疯子，难怪鼓吹中医这种骗人把戏！”
“名校师德沦丧，收容流浪汉当教师，这就是中国高等教育的笑话！”
“张百里任人唯亲，用疯癫之人授课，居心何在？必须严查校长渎职！”
“中医本就是糟粕，教中医的都是疯子，趁早取缔，全面接轨西医才是正道！”
污言秽语、人身攻击、恶意造谣、诛心抹黑，层层叠加，从攻击小东个人，到鞭挞中医教育，再到炮轰学校管理层，最后上升到诋毁整个中医药行业，链条完整，节奏精准，一看就是专业舆情团队精心策划、定向引爆的脏弹。
小东盯着屏幕里那个落魄癫狂的身影，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全世界的声音瞬间抽离，只剩刺耳的耳鸣。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这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硬生生撕开。
那是小东人生最黑暗的岁月，家破人亡，精神重创，流落九省通衢的街头，食不果腹，颠沛流离，在生死边缘挣扎，那段被苦难碾碎的时光，是小东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伤疤。
如今，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挖出来，剪接加工，推上全网舆论的绞刑架，当成攻击中医、屠戮他的利刃。
小东僵在原地，瞳孔失焦，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
张百里见状，心头一沉，缓缓收起手机，掐灭了烟头，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赵老师，现在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失魂落魄、眼神直愣愣的小东，满心的焦灼与不忍。
“赵老师！赵小东！”
张百里拿起手机，在小东眼前轻轻晃了晃，连唤两声，小东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石像。
那一刻，张百里彻底明白了——这段视频不是AI换脸，不是恶意合成，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是刻在赵小东骨血里的劫难。 幕后黑手挖得太深，太狠，直戳最致命的软肋，用一个人最不堪的过往，绞杀他当下的所有坚守，顺带连根拔起整个中医药大学的舆论防线。
几秒钟的死寂后，小东猛地回神，眼底的空洞被浓重的悲凉与怒意取代，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张校长，我知道，这段视频给学校，给您，惹了天大的麻烦。视频里的人，是我，是很多年前，我在武汉流浪时的样子。”
他没有辩解，没有遮掩，坦然承认了最不堪的过往，也直面了最凶险的困局：“我也清楚，您现在背负的压力，是我无法想象的。”
张百里重重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疲惫与愤懑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力：“自从我们启动验证会、公益诊疗，掐断了他们的舆论节奏，各种阴私手段就没停过。之前抹黑课程、诋毁专业，现在直接扒人黑料，搞人身诛心，这是摆明了要把你彻底搞臭，把我们的中医反击战，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部里的领导，这三天找我谈了五次话，纪检、宣教、高教司轮番过问，网上的舆情已经发酵到热搜置顶，官媒底下全是带节奏的评论，压力已经顶到了天花板。再拖下去，不仅验证会和公益行要被强制叫停，整个学校的办学资质、学科评估，都会受到致命牵连。”
小东静静听着，心底一片澄明。他知道，对方这是围魏救赵，攻敌必救，用他的个人私德，绑架学校的公共声誉，用极端的舆论裹挟，逼迫学校自断臂膀，放弃所有反击计划。
“张校长，还有三周，这个学期就彻底结束了，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小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决绝，“眼下这个局面，我继续留在讲台上，只会成为他们持续攻击的靶子，舆情只会愈演愈烈，最后拖垮整个学校的计划。我们，不如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张百里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锁。
“对。”小东的声音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学校正式发布官方通告，公开向社会致歉，以‘师德舆情重大风险’为由，开除我，永久解聘，把所有矛头都引到我身上，给舆论，给上级，一个看似‘服软’的交代。”
“荒唐！这绝对不行！”张百里一拍桌子，厉声打断，眼眶都红了，“我们辛辛苦苦筹划反击，眼看就要见成效，难道就要因为几句谣言，向那些魑魅魍魉低头认输？我张百里办学一辈子，绝不可能用牺牲自己老师的方式，换一时的舆论平息！这对你，太不公平，太屈辱了！”
“这不是认输，是隐忍，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小东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明面上，我做弃子，平息明火，让那些造谣者暂时收声，让上级的压力得以缓解；暗地里，我们之前敲定的所有计划，一项不变，一步不停，甚至加速推进，加配资源，全速落地。”
“他们攻击我，无非是怕我们的验证会拿出精准数据，怕我们的公益诊疗做出康复案例，怕中医用实打实的疗效，戳破他们所有的谎言。我退一步，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就会以为我们怂了、垮了，等我们把脉诊盲测的权威结果、不孕不育诊疗的康复档案全部摆上台面，那才是最狠的反击，是用事实，抽干所有谣言的最后一滴血。”
小东看着张百里，一字一顿：“斗争，从来都要有牺牲。我这一身过往，本就是他们攥在手里的把柄，用我一人之退，换全局之机，值。”
当天傍晚，寒意浸骨的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全校党政领导班子扩大会议闭门召开，窗帘密闭，禁止录音录像，校党委全体成员、各院系一把手、中医教研室核心骨干、学术委员会常委、教材编审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空气里凝固着硝烟与寒意，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舆情处置会，是决定学校、乃至中医药学科生死存亡的路线斗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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