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窦岭（1/1）

窦岭今年五十二岁，是一名地道的农民，常年在家务农。他被咳嗽的毛病纠缠了数十年，前段时间，咳嗽骤然加重，还伴随严重的呼吸困难，实在支撑不住才前往医院检查，最终被确诊为心力衰竭。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安装心脏起搏器，甚至考虑心脏置换，可高昂的医疗费用，让本就家境普通的他无力承担，只能无奈放弃西医治疗，转而寄希望于祖国传统医学。经亲友多方引荐，窦岭辗转来到了和元堂求医。

落座之后，窦岭缓缓道出自己的病根：年轻时他曾奋不顾身跳入冰窟救人，自那以后，便开始常年咳嗽，起初症状轻微，不影响劳作，他便没放在心上。可随着年岁渐长，咳嗽愈发严重，直至近期出现呼吸困难，才意识到病情早已加重。

中医师小东先是示意窦岭伸手，凝神为其诊脉。指尖轻搭脉腕，小东便察觉脉象细弱而迟缓，沉取无力，全然没有壮年人应有的力道。他语气平缓温和，开口问道：“你平日大便情况如何？这么多年来，大便是不是一直不成形？”

窦岭脸上瞬间露出惊诧的神色，连连点头应道：“啊，对！对对！大便一直都是稀溏的，很少有成形的时候，每天基本都要解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那小便呢？夜里会不会频繁起夜？”小东继续细细追问。

窦岭忍不住长叹一声，满脸愁苦：“唉，这小便的毛病，更是折磨人！总是想尿却尿不出来，憋得难受至极，排尿时也要等上好几分钟才能尿出来。夜里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要么是被尿憋醒，要么是喘不上气被憋醒，每晚都要起夜三四次，夏天夜短，还没尿几趟天就亮了，整宿都睡不踏实。”

诊脉时，小东还留意到窦岭的手腕皮肤始终潮润黏腻。此时虽是羊城的春季，气温仅有十度上下，窦岭穿着厚实的衣物，绝不可能是天气炎热导致的出汗。他当即站起身，绕到老人身后，轻轻将手探入老人的衣领，触摸其后背，发现后背同样是一片潮湿。小东收回手，轻声问道：“你觉得这屋里热吗？”

窦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茫然答道：“啊？这天这么冷，怎么会热呢？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觉得身上热过啊！”

“那你身上常年出汗，总是潮乎乎的，对不对？”小东擦了擦指尖的潮气，继续问道。

窦岭这才恍然大悟，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说这个啊，我身上确实常年有汗，不管春夏秋冬、天冷天热，皮肤一直是湿湿黏黏的，我自己都习惯了，没当回事，也就我老伴总念叨我身上总出汗，我还觉得这是正常的呢。”

小东又示意窦岭挽起裤腿，查看他的下肢状况。当老人缓缓卷起裤腿时，小东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微微蹙眉：老人小腿上青筋暴起，蜿蜒扭曲如蚯蚓盘踞，静脉曲张的症状极为严重。

“你这静脉曲张这么厉害，之前没去医院检查过吗？”小东问道。

窦岭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我们整个家族都这样，到了这个年纪，腿上的青筋就都鼓出来了，我几个哥哥姐姐，全都是这个样子，也就没特意去治。”

小东伸手轻轻按压窦岭的小腿胫骨前，松手后可见轻微凹陷，显然是伴有水肿：“不光是静脉曲张，还有下肢水肿，这是水湿停聚的表现。”

话音刚落，窦岭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显然是方才说话过多，耗气伤力，呼吸已然难以接续。小东见状，便不再多问，转而仔细观察老人的面色：只见其面部肤色偏黧黑，却晦暗无华，嘴唇呈暗紫色，眼睑浮肿，眼袋沉重，还伴有轻度的黑眼圈。

随后，小东让窦岭张口伸舌，查看舌象：舌苔淡白而滑润，舌体整体呈暗紫色，舌边还有隐约的瘀斑。

结合脉象、症状、体征与舌象，小东心中已然明晰：老人的病根，正是始于年轻时冰窟救人，寒邪直中脏腑，深伏体内数十年，迁延不愈终成重症。下肢水肿、静脉曲张，是水湿内停、瘀血阻滞之象；大便长期溏稀，源于脾肾阳虚，运化失司；夜尿频多、排尿困难，是肾阳亏虚，固摄无权、膀胱气化不利所致；夜间喘憋难卧、呼吸困难，是水饮上逆，凌心射肺，阻遏心肺气机；唇舌暗紫，进一步印证寒凝血瘀之证；而常年周身汗出不止，并非普通自汗，而是心肾阳衰，阳气虚极，无法固摄津液所致。

综合辨证，小东提笔在处方笺上郑重写下辨证结论：心肾阳衰，水饮泛滥，寒凝血瘀。

随即拟方：以真补汤合葶苈大枣泻肺汤、保元汤化裁，加用丹参。丹参一味，功在活血祛瘀、通络止痛、清心除烦，恰对寒凝血瘀、心肺不畅之证。

小东开好药方，恰好徒弟陈标处置完手头事务走近前来。小东将处方笺递给陈标：“你按这个方子去抓药。”

陈标接过方子仔细一看，面露难色，有些窘迫地说道：“师傅，这张方子里的药材，我只认得丹参，其余的方药我都辨识不出，实在没法抓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