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传说与计划(2/2)
“我选二!”这个五官硬朗的糙汉子快急哭了。
想来也是,文化馆民俗部该说不说,好歹是公家的,就算是编制外人员也算半个铁饭碗,尤其是在滩文化爆发的今日,他们的重要性以及登台率日渐提升,还有著大好前途。
若是这一次留了案底,那自己这安稳的后半生和热爱的事业————就全完了!
齐林声音沉了下去,“那第二————把你偷偷摸摸盯梢我们,千方百计阻拦草木回村的原因,你背后指挥的人,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地给我倒乾净,从头到尾的说。”
“再敢说半句谎,或者东拉西扯玩花样,我们————那个,秋后问斩!”陈浩义正言辞的厉喝一句,给齐林助威。
齐林拼了老命压下来不断抽抽的嘴角,忍住吐槽。
孟大强的脸色在暖黄的节能灯下显得更加灰败,他看著齐林那双冷漠的眼睛,觉得对方绝非虚言恫嚇。
但其实齐林就是在嚇他,这只是穷奇的【惑眾】而已。
从高铁站初见,到锦江南站鬼祟跟踪,再到这鸡头镇的雨夜偷摸被抓现行,他这点心思和手段,在几个人眼里拙劣得像脚戏台上唱独角戏的丑角。
也因此,几人分外確定孟大强本身没有恶意,甚至他身后之人也没有恶意。
毕竟,谁会派这么毫无心机的人前来跟踪啊
终於,少许的沉默后,孟大强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齐林,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的草木。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痛苦、积雨云一般的阴霾骤然崩塌,化作一声沉闷悠长的嘆息,仿佛要把这些年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都吐出来。
那声音嘶哑,带著某种认命的疲惫。
“我本来不想提起————”
“那就別说废话,挑精简的。”陈浩怒拍椅背。
孟大强:“”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摘选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且不能错过的信息,开始从传说说起:“山鸡村那地方,跟外头信的,不一样。
老辈子传下来的事儿,说多少朝多少代前,闹过一场顶大顶大的蝗灾。铺天盖地啊,那蝗虫群飞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庄稼眨眼就啃得只剩下杆儿,人饿得眼冒绿光,啃树皮吃观音土,尸骨都铺了一路————”
他眼神渐渐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口口相传的古老记忆里:“后来啊,据说是来了一只————神兽。那玩意儿长得怪,说蛇吧,它有爪有鳞,说龙吧,它身段又细长跟数不清的老树根须似的,在地上能扭能爬。
但就是这东西,把害人的蝗虫、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毒虫蛊虫,一口口地都吃”了个乾净,是它,救下了方圆几百里剩下不多的活人————从那以后,山鸡村那一块儿的人,就把它当成了普度山村的神来供著。”
吞吃蛊虫,似蛇似树根————
齐林心中一惊,瞬间想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祂叫————腾根”。”
孟大强说著“腾根”这个词时,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像是古老洪荒时混沌遮蔽尘世,人们不懂,所以不自觉畏惧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很难想像一个现代人,会对传说抱有如此真实的敬畏。
“可好景不长————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开始,那蝗灾虫害,又再一次的回归!”孟大强轻轻咽了口唾沫,脖颈上的青筋都鼓胀著,“村子里就有人开始嚷嚷,说是因为人对那腾根”神兽侍奉不周、心存怠慢,惹恼了它,才降下灾祸惩罚。
怎么平息它的怒火怎么让它重新吃”掉那些祸害”
他微微抬头,盯著齐林,声音里浸满了苦涩和愤怒:“一些老东西便传下话来,说要用祭品。”
“和你刚才在店里时说的一样。”齐林沉思道。
“刚才说的不完整————”孟大强的声音开始痛苦起来:“要找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性,把那些害人的蛊虫子,养在她身子里。等蛊虫相斗相融,吸够了精气,养得差不多,再將她们这种人型祭品,送到那深山里的什么老庙里去。
这个用来当容器养蛊的丫头,就叫“圣女”。”
齐林默然,諦听没开口,对方说的確是真话,所以悲剧也是的確发生的。
但这与他所了解的东西有衝突。
首先,腾根是食蛊而生没错,但其本质是为了驱赶鬼疫,而非“食人”。
其次,草木对腾根的態度也很重要,在草木的认知中,她与腾根是將行一路的,认为这个“山神”是善良的,是被污染的,需要拯救的存在。
她甚至还去庙中偷吃过腾根的贡品————若是腾根如传说这般吞吃人型祭品,小姑娘怎么可能不怕
“我娘————”孟大强声音猛地哽住,眼眶微红,“她就是那样的人。就因为这个鬼一样的圣女身份,她身体里不知道被种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人没的时候,整个人都乾瘪得不像样,皮肤她————”
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
“所以草木,她也是”
陈浩听得毛髮倒竖,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口直衝天灵盖,气得他差点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这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封建迷信!狗屁倒灶!你们怎么不向上举报还能让这种事一代一代传下来”
“你当那么容易”
孟大强被陈浩的怒火一激,反而抬高了声音,那被压抑的痛苦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是,叶支书是个明白人,他一上任就顶住压力,强令禁止了这套见鬼的祭礼,村里掛著大喇叭天天喊破除迷信!可那些老棺材子,那些私下里还信腾根信得跟祖宗一样的老顽固,根本就不理会你————”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透著无力:“我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表面上是被禁了,可那些人有的是阴私手段给你下蛊。即便是叶叔也没法时时看著,你们根本不知道村里的水有多深,路有多邪门。
所以,当年那几个外来的人,要把草木带走————为什么我还在暗中使劲儿帮忙我就是想让那孩子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什么神兽”什么蛊虫”,让它们见鬼去吧,离了这个鬼地方,或许草木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草木当时逃出村子————还有孟大强的帮忙
齐林微微一怔。
等会。
或许————不止孟大强。
仔细想想,草木出逃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合理。
为什么一直在村支书眼皮底下的圣女会被这么轻鬆的带走
为什么草木离开后,这么久没人过来寻她
难道说她离开山鸡村,被人带走,是村支书这一党的默许可他们为什么放心把草木交给微阳那伙人
他突然联想到打更人记忆中的那一幕。
圣女与某个神秘莫测的说书人,含笑交谈,亲昵的如同晚辈和长辈。
因为她,城市爆发腾根之蛊,但也因为她,儺面异能得以公之於眾,政策出台,时代的洪流开始滚滚往前。
难道————这一切也在少昊氏参与的某个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