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剑域(2/2)
齐雨看着这一切,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泪水横流。
“好啊……真是太好了!你们都说我是魔,可你们看看自己!为了所谓‘正义’,不惜释放禁忌,颠覆宗门根基!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
“有。”陈庆平静回答,“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我们的信念。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今日之后,这祭坛不再属于任何一派私有,它将是天下武者的公器??谁敢践踏公平,谁便要面对千万持枪者的怒火!”
“荒谬!”齐雨怒吼,“没有控制的力量终将毁灭世界!”
“那就让它毁灭后再重建!”陈庆毫不退让,“只要还有人不愿跪下,真武就不会亡!”
两人目光碰撞,战火将燃。
就在此时,那口幽井猛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一道巨大黑影缓缓升起??高达百丈,形如巨蟒,却生九首,每一颗头颅都呈现出不同人类的表情:愤怒、悲伤、喜悦、冷漠、贪婪、慈爱、恐惧、希望、虚无……
这是集合了千年怨念与执念的终极存在,是秩序的反面,也是混乱的化身。
“终于……自由了。”九首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潮,“是谁唤醒我?我要赐予他毁灭一切的权柄!”
陈庆上前一步:“是我。但我不要你的力量,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魔,还是被逼成魔的人?”
九首沉默片刻,中央那颗面容平静的头颅缓缓睁开眼:“孩子……我们本是同路人。他们都想让我们听话,让我们感恩,让我们在枷锁中歌颂光明。可当我们呐喊时,他们称我们为噪音;当我们反抗时,他们称我们为灾祸。于是我们只好……变成他们口中的模样。”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陈庆问。
“什么都不做。”九首轻叹,“我只是想安静地死去。千年的囚禁让我明白,改变不了人心的革命,只会带来新的暴政。你们去吧,留下这座废墟就好。至于我……就让我随着这段历史,一同湮灭。”
说罢,它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在众人身上,如同一场温柔的雪。
齐雨呆立原地,眼中疯狂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空茫。
“怎么会……我以为你会助我成神……我以为这就是终点……”
“你错了。”陈庆走向她,“真正的终点,是看清自己为何出发。”
他举起惊蛰枪,却不攻击,而是将其横置于她颈前,如同加冕。
“你不是魔,你也曾是个想改变世界的少女。可惜你走错了路??你试图用仇恨喂养理想,结果却被仇恨吞噬。现在,醒来吧。”
齐雨望着他,嘴唇颤抖,终于落下泪来。
“我……好累啊……”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陈庆伸手接住,轻轻将她放下。
没有杀她。
因为他知道,有些胜利,不需要鲜血来证明。
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祭坛核心已然破碎,禁制全面崩溃,再不离开,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快走!”徐敏大喊,“支撑不了多久了!”
陈庆点头,收起灰色小剑,最后看了一眼那口逐渐闭合的幽井,低声说道:
“前辈,我没能完成你的复仇,但我试着走了另一条路。或许不够壮烈,也不够完美……但至少,我没有停下。”
一行人迅速撤离。
当他们冲出地面时,天空中的血云已然散去,晨曦洒落,照亮残破的广场。许多未能通过试炼的弟子已被救出,虽然神志不清,但性命无忧。显然,随着主阵瓦解,齐雨对情绪的掌控也随之终结。
而在不远处,白汐倚靠石碑坐着,气息微弱,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你做到了。”她轻声道。
陈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为什么帮我们?明明你也可以选择旁观。”
“因为我也曾是那个不愿跪下的人。”她微笑,“只是后来迷失了方向。幸好……还有人愿意继续走。”
说完,她闭上眼,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清风,飘向远方山巅。
众人默然。
良久,李昭阳开口:“接下来怎么办?太一上宗必定追究此事,各大势力也不会容忍有人动摇根基。”
陈庆站起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缓缓道:
“我去承担一切罪责。说我破坏祭坛也好,说我勾结外敌也罢,甚至说我意图谋反??都可以。只要这条消息传出去,就会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不能质疑?为什么不能追问?为什么不能反抗?”
“思想一旦觉醒,就再也无法被彻底扑灭。”
“而你们……”
他转身看向众人,“回到各自宗门,不必宣扬今日之事。只需记住一点??当有一天,你们发现所学之道与内心良知相悖时,请记得回头看看这条路。”
“不必立刻行动,也不必舍身赴死。只要在关键时刻,多一分犹豫,少一次盲从,就够了。”
徐敏忽然问:“那你呢?你打算去哪儿?”
陈庆笑了笑,取出惊蛰枪,轻轻擦拭枪锋。
“我嘛……继续苟着呗。”
“这个世界还不允许圣人活着,那我就躲在阴影里,慢慢变强。”
“等到哪天,连最卑微的人都能挺直腰杆说话的时候??”
“我再出来,堂堂正正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数日后,官方通报发布:
gt; “灵墟试炼突发异变,疑似遭敌对势力渗透,导致祭坛受损。经查,系七杀殿余孽作祟,现已清除。主要责任人齐雨伏诛,相关涉案人员正在追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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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 “另据可靠消息,原万法峰弃徒陈庆涉嫌勾结魔门、毁坏圣地,已被列为通缉要犯,全境追拿,格杀勿论。”
然而,在无数隐秘角落,一段新的传说悄然流传开来??
有人说,曾在北境雪原见过一个持枪独行的背影,一人一枪,屠尽整支觊觎边民的妖族大军;
有人说,西南毒瘴林中出现了一位灰衣郎,以半卷残经救治百病,不留名姓;
还有人说,东海孤岛上建起一座简陋武院,教的不是宗门正法,而是一句简单的话:
gt; **“习武何为?为不受辱,为人不奴,为心不屈。”**
而在太一上宗废墟深处,那尊守心雕像的手掌中,悄然多出了一枚粗糙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我还活着。”**
风起云涌的时代,尚未落幕。
真正的武道复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