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剑阁(1/2)
通道深处,空气愈发粘稠,仿佛行走在凝固的血浆之中。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泛起暗红色涟漪,映出扭曲倒影??那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无数张痛苦挣扎的面孔,哀嚎无声,却直击神魂。
徐敏脚步微顿,紫裙无风自动,雷光在指尖跳跃:“这迷宫……活的。”
陈庆点头,惊蛰枪横于胸前,枪尖微微下压,如猎豹蓄势。“不只是活的,它在吸收我们的情绪。刚才那蜘蛛怪物临死前说的话,不是恐吓,是实情。”他闭目感应片刻,灰色小剑贴于心口,寒意渗入经脉,压制着体内隐隐躁动的黑色藤蔓,“齐雨已经开始了仪式,每一关都在抽取参与者的执念与恐惧,转化为魔力灌入主阵。”
“而我们,都是祭品。”
话音未落,前方甬道骤然裂开,石壁向两侧退去,露出一座巨大圆形大厅。地面由黑曜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尊残破雕像??半身披甲、手持长枪的武者盘坐于地,双目空洞,手中兵刃早已断裂,唯余基座上刻着四个古字:
**“真武守心。”**
陈庆瞳孔一缩。
这姿态,这气息……与他识海中那位灰袍老者,如出一辙!
“是他……”他低声道,“那位自断七刃仍不倒下的前辈,就是真武一脉初代脉主!”
徐敏望着雕像,神情复杂:“我从小被收养于太一上宗禁地之外,听长老们提起过一段禁忌传说:千年前,曾有一位‘逆天证道’的武圣,欲以凡躯登临祭坛,触碰‘造化之机’,却被天地反噬,肉身崩灭,元神封印于祭坛之下,永世镇压一道即将苏醒的古老魔源。”
她顿了顿,看向陈庆:“但他们没说,那位武圣姓甚名谁……只称其为‘守心者’。”
陈庆冷笑:“现在知道了。他不是被天地所诛,是被人围杀。所谓魔源,不过是不愿屈服于正统桎梏的真武之道!他们怕这股力量崛起,便将其污名为邪,连传承都打入轮回深渊!”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于雕像前,右手覆于断裂枪柄之上,低声呢喃:“前辈,晚辈陈庆,承《龙象般若金刚体》,修惊蛰枪意,今日至此,并非求你赐福,而是想问一句??若你再活一次,可还会走这条路?”
刹那间,静默如死。
下一瞬,雕像双眼忽然亮起一丝微弱金光,似有回应。
紧接着,整座大厅震动起来,黑曜石地面浮现复杂纹路,竟与灰色小剑投射的地图完全吻合!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隐秘路径,在二人眼前缓缓显现。
“这是……认可?”徐敏震惊。
“不。”陈庆站起身,眼中燃起战火,“是召唤。它要我进去,亲自见证那段被掩埋的历史。”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嘶吼,夹杂着金属刮擦声,如同利爪撕裂铁板。紧接着,数道人影踉跄冲入大厅??竟是李昭阳、赵无赦与几名其他宗门弟子,个个衣衫染血,神情恍惚。
“别过去!”李昭阳怒吼,“前面是幻境回廊!一旦踏入,就会看到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我已经……我已经杀了我弟弟三次了……”他声音颤抖,手中长剑滴血,眼神几近崩溃。
赵无赦冷哼一声,脸上虎纹泛黑:“弱者才会被幻象所困。我心中无惧,何来心魔?”
话音刚落,他脚下影子突然拉长,扭曲成一人形,缓缓站起,竟是他自己少年模样,满脸稚气地问:“少主,你说过要带我去边关看雪的,为什么食言了?那天,你明明听见我在喊你……可你还是纵马走了。”
赵无赦脸色剧变,猛地挥刀斩向影子,却连斩七次皆未能伤其分毫。那少年只是静静看着他,直至最后一刻化作黑烟钻入其眉心,令他双目赤红,仰天咆哮!
“原来如此。”陈庆冷冷道,“这一关,不是考验战力,而是逼我们直面过往罪孽。那些无法释怀的记忆,终将成为吞噬自身的毒瘤。”
徐敏轻叹:“所以越是有成就之人,越难通过。权力、地位、荣耀背后,总有鲜血铺路。”
她看向陈庆:“那你呢?如果你走进去,会看见谁?”
陈庆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看见韩古稀。”
“那个将我逐出万法峰,却又暗中留下《太虚真经》残页的师傅;那个嘴上说着‘真武已亡’,背地里却用命为我挡住玄阳一脉追杀的老人。”他握紧惊蛰枪,“他临死前问我:‘你真以为,活着比死去更难吗?’”
“我一直不懂。直到现在才明白??最难的,是背负着别人的牺牲继续前行。”
他抬头望向通道尽头,那里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门户轮廓,门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gt; **“唯有亲手斩断执念者,方可通行。”**
众人屏息。
陈庆迈步向前。
“师兄!”青黛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她浑身是伤,却拼死爬来,“不要进去!我看见了……里面有一具尸体,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胸口插着一把剑,名字叫……陈庆!那是你的未来!你会死在里面!”
陈庆脚步未停。
“如果注定要死,那也得先让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走入雾中。
刹那间,天地逆转。
他站在一片荒原之上,狂风卷沙,天地昏黄。远处,九座高塔林立,塔顶悬挂着九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连接着一条血线,延伸至大地深处??正是太一祭坛所在!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男人,面容模糊,唯有双眼如炬。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比我想象中早了些。”
“你是谁?”陈庆握紧惊蛰枪。
“我是第一个走完这条路的人。”灰袍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截断枪,“也是最后一个失败者。”
“你是……真武初代脉主。”陈庆心头巨震。
“不错。”他点头,“千年前,我以龙象之躯挑战天地规则,欲登祭坛夺取造化权柄,重塑武道秩序。可我败了。不是败于实力,而是败于人心。”
“各大宗门联手设局,借我突破之机引爆禁制,使我功亏一篑。他们称我为疯子、暴徒、异端,却不敢承认,我只是想让天下习武之人,不必再跪着求一口灵气!”
他看向陈庆:“而你,为何而来?”
“为了活下去。”陈庆平静回答,“也为了让像我这样的人,以后不用再躲着修行,不用再被人称为‘勾结外敌’,不用再看着同伴因立场而死。”
“不够。”灰袍人摇头,“仇恨撑不起真武之道。你需要更深的东西。”
“比如信念?”
“比如**觉悟**。”
话音落,四周景象再变??
陈庆看到自己站在祭坛之巅,手持完整版《龙象般若金刚体》,身后百万武者追随,天地变色,群星避让。他成了新的武圣,受万人敬仰。
但他也看到,十年之后,同样的悲剧重演:一名少年持枪而来,质问他:“师尊,你说人人可成圣,为何如今只有你能踏足祭坛?为何我又被列为异端?”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也成了旧时代的守护者,扼杀了下一个可能。
“看到了吗?”灰袍人的声音响起,“成圣之路,从来不是靠击败多少敌人,而是能否打破循环。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而在每一个继任者心中滋生的傲慢与恐惧。”
陈庆怔住。
良久,他缓缓放下惊蛰枪。
“所以……你不希望我继承你的意志?”
“我希望你超越它。”灰袍人微笑,“我不需要信徒,只需要一个能走出不同结局的人。”
“你可以失败,但不能重复我的路。”
语毕,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陈庆胸口的灰色小剑之中。
剑身轰鸣,金纹暴涨,原本模糊的地图彻底清晰??不仅标注了通往“真武禁墟”的路径,更揭示了一项惊天秘密:
**祭坛核心,并非机缘之地,而是封印容器!**
当年那位初代脉主并未陨落,而是将自己的元神分裂为二:一半化作守心雕像,镇压魔源;另一半则封入小剑,等待真正契合的传人觉醒,完成最终反噬??**以真武之名,焚尽虚假秩序,重启天地权柄!**
“原来如此……”陈庆睁开眼,已回到现实大厅。
他目光清明,气息沉稳,仿佛脱胎换骨。
徐敏迎上前来:“你……见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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