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错落心跳(2/2)
五仁脚步沉重的回到房间挑挑捡捡,背着个大布行囊推门而去,宽厚的背影上满满的怨气。
今时月透过缝隙看着五仁那雄赳赳的步伐,示意蒋抚月。
蒋抚月扫了一眼便又给她喂了一块甜枣糕。
“他是皮痒了。”
今时月张口吃下甜糕,两颊鼓鼓的:“你是救过五仁的命吗,为何他堂堂一个大宗师,会甘愿跟在你身边?”
蒋抚月打开窗子,看向窗外:“恩,救过。”
当年他亲族被灭,只有他一人幸存,被蒋齐天带着逃跑之时,遇见了快要饿死的小乞丐,只因他给了他半块月饼,小乞丐便缠上他了。
逃亡之路很是艰辛,蒋齐天怕因这乞丐暴露了行踪,索性便将他一同带走了。
可没想到,这小乞丐脑子虽不大灵光,却是个武学奇才,如今世间,修成武学宗师之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竟叫五仁这愣头青挤了进去。
正因五仁境界修习的过于轻松,蒋抚月甚至觉得这大宗师之境界,是否过于神话。
直到……
三年前五仁带他逃往丘海时,遭遇丘海的摩罗和尚与锁魂司围杀,他亲眼看到了那方圆五里半山高的沙丘,因五仁而夷为平地。
而这些天,外界纷乱不已,寻找今时月的神都军一茬接着一茬,之所以没有发觉异常,亦是因五仁在这周围布下了结界,路过之人会下意识忽略此处。
他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今时月:“不去找找五仁吗?”
蒋抚月挑了挑眉,一把捏住今时月脸颊:“你不许关心他。”
他说完,又在今时月脸颊处的粉印子上轻轻吻了一口。
“他没事,这两日憋坏了,出去转转也好。”
蒋抚月将全身上下捂得严实的今时月带到一个极为高档的店铺中,店铺分为上下二层,一楼处是钱庄,踏入二楼,纵使隔着帷帽,今时月也险些被晃花了眼。
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玲珑剔透的珠宝玉石,珠圆玉润的大蚌珠,璀璨的寒泉冰晶,金银首饰,大概是这里最为暗淡的物件了。
今时月看向周围的客人,无不是身穿锦衣华服,神态雍容。
柜台处走来一个老者,对着蒋抚月恭敬的喊道:“公子。”
蒋抚月微微颌首,老者笑呵呵看向蒋抚月:“公子可是又没钱花了?”
蒋抚月下意识看了一眼今时月,而后对那老者使了个眼色:“别瞎说,本公子又不是败家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节俭的很。”
那老者嘴角抽了抽:“好好好,公子节俭。”他将视线转向蒋抚月与今时月牵着的手,瞪圆了眼,便是连眼角处的褶皱都给撑平了。
这这这!
公子何曾与女子这般亲密过……
“公子,这位是?”老者看向今时月。
蒋抚月擡起握着今时月的手:“林伯,这还不懂?”
林伯一双眼来来回回将二人看了好几遍,一张老脸笑的皱皱起来:“懂懂懂!”
林伯道:“公子自便,看上什么让人给拿便是。”
蒋抚月对着林伯微微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完,闲适地逛了起来,修长的指尖指过的珠宝首饰通通都被店员装了起来。
今时月站在原地,林伯那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另一边,蒋抚月好似要将这铺子搬空一般,今时月呆呆的站在原地,蒋抚月的行真的不会给林伯造成困扰吗…
她隔着帷帽看向林伯:“我会让他把东西都还回去,打扰林伯做生意了。”
林伯连忙摆手:“千万别,公子对姑娘好,送些东西没什么的。”
今时月犹疑的说道:“可他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若是影响您做生意就不好了。”
林伯笑眯眯的道:“不碍事儿,像老奴这间铺子,上云京还有五家,整个神都有不下六十家,公子就算把老奴这铺子搬空了也没关系,老奴从别的铺子里再调就成。况且蒋家世代从商,以钱庄盈利,这铺子本就没想过要挣钱,不过是因公子喜欢这些耀眼夺目的物件,这才开遍了整座大陆。”
今时月意外的看向那些流光异彩的珠石宝翠,饶是她不曾关注过这些东西,依旧知晓,这铺子里的,都是十分珍稀罕见之物,这样摆满了稀罕物件的铺子,在神都竟有六十多处
其原因,竟只是因为蒋抚月喜欢…
而这,只不过是蒋家数以万计的生意中的冰山一角。
怪不得伶舟祈那般高傲之人,也要向蒋抚月拉下脸面结好。
他看向今时月:“姑娘不必担忧,若没有公子,也不会有全天下各处的流盈铺,这里的物件是因公子喜欢才存在,做不做生意都无关紧要,老奴见公子对姑娘如此上心,甚是欣慰,想来家主要是知道了,定然十分开怀。”
说话间,蒋抚月回到今时月身边,身后站着一排小厮,每人怀中都抱了五六个锦盒。
蒋抚月对林伯说道:“将那个拿来。”
柜台后方上好的金丝楠木架上摆放着一支流晶簪。
林伯走进柜台,将那簪子递给蒋抚月。
蒋抚月将簪子拿起,放到今时月手上:“那些东西你若喜欢便带着,不喜欢就当做石头扔着玩,这个,是我此次来真正想要送你的。”
今时月看着手中的流晶簪,透明的水晶上流光四溢,而真正让她注意的是,这支水晶制成的簪子不仅坚硬无比,底部更是极为锐利,今时月只不过轻轻碰了下那锋利之处,指尖便多出了一滴血珠。
比起装饰,更适合杀人。
她看向蒋抚月,蒋抚月微微勾着唇角。
挑了这样一个簪子,蒋抚月是有意,还是无意?
蒋抚月对身后那一排小厮挥了挥手,小厮抱着锦盒走了下去。
他看向林伯:“林伯,先走了。”
林伯跟在二人身后相送:“公子慢走,姑娘慢走。”
待二人上了马车,林伯激动的揪住一旁的小厮:“快,给家主传信,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
林伯亲手将飞鸽放入天际,飞鸽飞跃过神都,已是三日后——
郁郁葱葱的群山之中伫立着一座座水榭楼阁,清幽雅静的湖泊之上孤船行止,周围时有鸟叫虫鸣,波澜的水光倒映着一身穿布衣的老者,老者两鬓斑白,剑眉鹰目,似是要把那水中不咬勾的鱼儿盯死。
这是,岸边侍卫高扬手臂:“家主,有信来。”
蒋家分工层层分明,有信直达家主府,想来是发生了要事。
蒋齐天将鱼竿固定在一处,鞋尖轻点,踏湖而去。
到了岸上,那简陋的布鞋除了鞋底,没有半分湿意。
蒋齐天将信接过,快速的扫视一遍,而后将信放下,揉了揉眼,再一次仔细的看向信件。
身旁侍卫心底一惊,难不成是真的出了大事,从未见过运筹帷幄的家主表情如此凝重!
蒋齐天看信看了许久,就在那侍卫的心沉到谷底时,突然听见三声仰天长笑“哈哈哈。”
侍卫当即差点给跪了,见鬼一般看着蒋齐天。
蒋齐天笑够了,手一伸,那湖中央的船只竟自动漂浮过来。
“去,把公子住处收拾一番,再去命人将其装饰成婚房!”
侍卫此刻也大致猜到了信件的内容,满脸喜意。
蒋齐天又道:“不行,还是太草率了。”他在湖边来回踱步,突然用手指了指湖对面:“就那。”
侍卫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蒋齐天道:“那里,为公子新盖出一个婚房来,今日就动工,要豪华,要漂亮,不能太俗气……”
蒋齐天说完,又坐上船,看着那木讷在原地的侍卫:“愣什么呢,快去啊。”
侍卫走后,他拿起鱼竿,再一次看向湖底,忽而又大笑起来,惊走了许多鱼儿。
在绝对且足量的金钱下,一座三层雕楼小筑不过十日便拔地而起,背靠从荫,面朝溪湖,微风拂过吹起墙外悬挂着火红吉祥的帷幔,只是远远瞧着,便叫人心生喜悦。
今时月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满树的火红缎带像一簇簇凤凰花一般,给这个寡淡的寒日增添了一抹浓妆。
五仁端坐在一旁,虽闭目,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疑惑。
“这是皓月的习俗,凤凰花代表着神圣和吉祥,每至年关便有百姓对着凤凰花许愿,讨个好兆头。神都没有凤凰花,公子就用这梧桐树替代了。”
今时月看着那些垂落的红色缎带,缎带上空空如也:“蒋抚月为何没有在上面许愿?”
五仁道:“在皓月国百姓的心中,第一个挂于凤凰花的愿望最是灵验,公子大概是想让你来许下第一个愿望。”
今时月手指轻拂了下那火红色的缎带:“我没有愿望。”
纵使有,也见不得天日,窥不得日月。
“没有就慢慢想,总能想到的。”
今时月回头望去,蒋抚月一身艳色站在白雪中,鼻尖有些微红,那双好看的眼明亮,手中拎着刚买的城西甜品铺的杏仁糕。
五仁掀起眼眸看见笑得不值钱的蒋抚月,又缓缓闭上,真是没眼看。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家公子是一个纯纯的媳妇儿脑,那日他离家出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若不是自己灰溜溜的主动回来,那偏心眼儿的公子怕是要把他的主屋拆了给小殿下住!
幸好他运气向来不差,回来时刚巧赶在公子动手之前。
有时,五仁都觉得蒋抚月好似像变了个人一般,事事需要人照顾的贵公子,何时伺候过别人?还是事必躬亲,事无巨细。
这些日子,只要与今时月有关之事,蒋抚月从不假手于人。
今时月起床他给穿衣梳发,喝了喂水,饿了做饭,困了哄睡,身子不舒服了他给熬药,便是半夜随口一提想要吃城中的杏仁糕,他便风雪无阻去城里寻还未关门的糕点铺子。
更别提这整夜未睡通宵挂满红绸带的梧桐树,就只为了让这神都的小公主讨个好兆头。
五仁十分笃定,就算今时月在那红绸带上写下想要天上的星星,他家公子也会命人寻遍整个世间,去找来可以与星辰媲美之物送给她。
蒋抚月把今时月送回房中,自己又走了出来,来回翻找着东西,停不下来,甚是扰人,直到蒋抚月拿出一个铁锯。
“公子,你又在做什么?”五仁幽幽问道。
蒋抚月指了指那梧桐粗壮的树干:“她说想荡秋千,后日就是大年了,本公子得给她造出一个来。”
五仁看着他手中那生了锈的铁锯:“你拿这个,是想锯树?”
蒋抚月不觉有什么问题:“对,还得找棵粗壮的树,本公子出手,必得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秋千。”
蒋抚月寻了好久,终于在后院找到了一棵满意的槐树。
五仁看着那一人都抱不住的粗壮树干,扶了扶额。
他道:“公子,还是我来吧。”
“好,你来吧。”
五仁有些意外于蒋抚月答应的痛快,还以为蒋抚月一如往常想要亲自动手呢。
五仁伸出手,只听“轰”地一声,那槐树轰然倒下,将地面雪沙掀起。
蒋抚月拍了拍他肩膀:“做得不错,接下来本公子自己动手,你去歇着吧。”
五仁听着那锯木的“咔咔”声,无奈的离开后院。
今时月站在窗前,直直的看着那极为认真的身影,那修长的双手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好几次不小心被坚硬的树皮刮蹭出血痕,她垂下眸,手指轻捂住心脏。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挑战蒋抚月的底线,事事都要他照顾,故意为难他,指使他干这干那。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试探蒋抚月对她的容忍程度。
可蒋抚月却好似没有脾气一般,对她愈加宠溺,随着时间流逝,今时月这份试探变成了故意刁难。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矜持桀骜的贵公子忍耐不住现出原形,证明他先前对她的好只不过是因新鲜感而伪装出的模样,证明他并非真的心悦于她。
好似只有这般,她才能问心无愧的去利用他。
利用他得到伶舟祈想要的东西。
今时月失神的看着蒋抚月,可现在,她心软了。
蒋抚月与云山村毫无瓜葛,与伶舟祈更不是一路人,他只是偶然闯进她世界的意外。
他很好,好到今时月带着挑剔之意,也挑不出错处。
今时月时常在想,曾经云山村那个丑陋的农女,若是先遇见的他就好了,纵使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没有交集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也不会觉得阿奇的眼,是真诚的。
他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该永远热诚永远自由明艳……
今时月将微开的窗缝关严,他救了她,她放过他。
如此,甚好。
后院,蒋抚月手中的木块落下,“哒,哒,哒。”鲜红的血滴落在被锯的平整的木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