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黄粱美梦(三)(2/2)
李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他笑了笑,“八月十五,正是中秋,我应该陪你。”
他一边说,一边揽住陆蔓的肩膀,缱绻流连。
正在这时,幼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娘子,娘子你怎么样了?”
她听说陆蔓吐在马车里,急急忙忙备了巾帕热水,从院内慌忙跑来。开门一看,正见王爷手掌抚在娘子腰腹,眼波流转,暧昧动人。幼桃当即懂了什么,探身阻拦,
“不行,娘子胎象未稳,王爷现在还不能做这种事情!”
李挽张张嘴,难以置信到颤抖,“蔓蔓,你……有了?”
真是大直男啊,非逼着她说出口!陆蔓气得一咬牙,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是。不出意外,六个月后的今天,就是你孩子的诞辰!这下你懂了吗?”
可这下,李挽好像更懵了。
凌厉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陆蔓,嘴唇微微张着,手臂保持着挽她青丝的姿势,大约有一刻钟,都没有任何起伏变化,就好像一樽僵在那儿的雕塑。
这个孩子已经来了三月,陆蔓原是不想告诉他的。
她穿越来到这里,帮助陆怀章,帮助李挽,就好像一个带着使命的未来人。但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好像从此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大梁的人,真真正正的变成为了某人的夫人,某人的母亲,与这个朝代有了再也无法割舍的联系。
所以这三个月,她躲着他,冷淡抗拒,不只是为了他不爱惜身子的操劳,更多的是在想以后。
她原本不想要这样。
她想拿掉这个孩子。
但每一次,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会被李挽扼杀在摇篮里。要么是他在无念山上为她披上的薄绒衾,要么是他亥时回家揣在怀里还热乎的糖糕,要么是她孕吐后他像爱惜珍宝一样的抚慰。
她以为她爱上的是他的崇高伟大、家国情怀,但最后将她留下的,却是这些融于日常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陆蔓想想过很多次李挽的反应。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依照他的性子,只怕会狂傲得不行,让天地万物都同他喜乐。
但李挽没有。他出乎意料的平静。轻垂的长睫覆盖住眼眸,目光落在看不出丝毫痕迹的小腹上,然后,像是被灼烧了似的,指尖颤了颤。
离得很近,陆蔓听见了他那句宛若无声的呢喃,“蔓蔓,多……多谢。”
曾在太极殿上号令百官,在北国王庭舌战群儒的人,居然会结巴到只说得出来一个谢字。
陆蔓一愣,擡起眼睛,看见李挽的眼眶已经蓄满泪水。晶莹的液体包裹住幽深的乌眸,显得这人不同寻常的憨傻。
“呆子!谢什么?”
陆蔓心中充盈得满满当当,笑了笑,扣握住李挽的手背,轻轻抚摸小腹。
李挽这辈子就输在甜言蜜语上头,他很努力的想要说出胸中汹涌的爱意,哪晓得,眼眸晃了晃,话没说出口,倒是泪先流了两行,瞧得陆蔓心中越发滚烫。
李挽的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但好像这才是李挽,永远沉稳,永远笨嘴拙舌。
这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但这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好像她本该如此。
幼桃扶着陆蔓回倚秀斋,收拾完毕时,已近子时。
府内一反常态,灯火通明。
厅堂里,魏清呵欠连天,坐在李挽身边。与他的困倦不同,李挽极其亢奋,不时起立坐下,走来走去。
他的面前来来往往很多人,成群结队的御医名医,建康城叫得上名号的稳婆产婆奶娘嬷嬷都被连夜请来,还有祈福的僧侣、做饭的厨子,以及府里从上到下所有人,连带着后院于叔收养的那只狗,都被叫了起来,要听他训上几句。
陆蔓看着恭维着来来去去的各色人等,嘴角抽了抽。原来李挽不是不狂,是这才反应过来,接下来该要“普天同庆”了。
陆蔓笑了笑,走进堂前。李挽如临大敌,赶忙遣走一干人等,小心翼翼的伺候陆蔓坐下,让魏清诊脉。
魏清心底里也为李挽高兴,贫了几句,也认真起来,聚精会神的听着陆蔓的脉动。
这还是陆蔓第一次找魏清看诊。相较于他平时的风流倜傥,看诊时的他,不茍言笑,神情端肃。
陆蔓原本不怕,可魏清目光迟迟不擡起,面色越来越t沉,那模样,仿佛遇见什么疑难杂症,看得陆蔓心里逐渐没底。
特别是,魏清一边思虑,还一边摇头,嘴里叹息连连,甚至忍不住呢喃出几句“可惜”。
李挽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怎么回事?你倒是给个准话。”
魏清吓了一跳,不情不愿擡起头。来来回回看着两人,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又啧啧叹了两声,“可惜。”
李挽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住了,“到底可惜什么!”
魏清深吸一口气, “可惜,王妃太健康,我这一身医术,毫无用武之地。”
那一瞬间,李挽好险没忍住打死他的冲动,“你下次再这样说话试试?”
魏清一边收拾脉枕,一边自顾道,“但也确实有些是奇怪。王妃远比大梁金娇玉贵的世家女强健,甚至不输我看过的一些军中儿郎。” 他瞟了李挽一眼,“我发现李挽你这人,除了当摄政王,养猪或许也有些天赋。”
其实不奇怪,陆蔓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穿越前吃好喝好,营养均衡,身体素质自然远非这个朝代的人能比。但她不能说,只好傻乎乎的看着两人笑,妄图敷衍过去。
李挽却抓住了话柄,剑眉一挑,“养猪?”
他看了眼傻乐呵的陆蔓,“你这话倒是有几分见地。”
陆蔓笑着笑着:?诶等等,说谁是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