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革故鼎新（四）（2/2）

李挽也劝他，“你能劝走多少是多少，不必勉强。横竖霖怿也不会开门，耗上十天半个月，这些人迟早还是会自己散了。”

李昀被关在宫里，消息出不来进不去，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对此，陆蔓却是不太认同皱，“可是，即使用拖延的方式驱退这些人，他们心底里却并不服气，总会再起事。几次三番，王爷的声誉也坏了。”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将这一切全部怪在李挽身上，说他一意孤行，党同伐异，只手遮天。史书上李挽的骂名，怕就是这样来的。

既然已经预见了，她不能听之任之。

陆蔓想了想，一把握住李挽的手腕，“王爷，在扬州城时，我提出分田于民，有没有帮上你的忙？”

李挽有些狐疑，“夫人献良计，帮为夫安置流民，为夫后来所有变革租调的法子，都建立在夫人的良计之上。如何没帮上忙？简直帮上大忙。”

陆蔓点点头，“既如此，王爷可信我？”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紧抿的唇角，一看就揣着鬼主意。李挽心有灵犀，勾唇轻笑，“夫人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陆蔓也不与他掩饰了，直言道，“王爷为推行科考付出良多，王郎玉娘也为此牺牲，我本不该指手画脚。只是眼下，跪请的门生学子不退，仅靠魏郎、元通大师和我们几个的微薄之力，难以支撑。僵持越久，城中越是不安全，恐酿成暴乱。所以……”

她瞥了李挽一眼，

“王爷，退一步如何？”

李挽说一不二，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退让这个字。陆蔓话音一落，他的脸色果然写着不赞成。

陆蔓赶紧抢话，

“但并不是让王爷真正放弃。王爷和迟郎想为大梁献人才，辅佐陛下，治理家国。而这些门生学子所求，是门第地位，礼治秩序。这二者，并非不能共存。”

魏清来了兴趣，“都是为权，蔓妹妹觉得，该如何共存？”

陆蔓摇头，“非也。王爷是为实权，世家是为虚名。王爷若是愿意低头，让出虚名，世家并非不会同意。”

李挽微微阖眼，忍耐着烦躁，“我进的计策条条在理，并无过错，凭何低头退让？这帮老顽固把持高位太久，我看是他们应该看清现实。”

陆蔓和魏清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魏清，“我倒是觉得，僵持了这么久，蔓妹妹所说的这点，或许能够打破局面。”

李挽，“那不是打破僵局，是认输。要是这样做，我们何不在一开始就直接讨好世家？”

“怎么能叫讨好呢？”

陆蔓撒娇的笑了笑，

“王爷想的是让世家心服口服，全心全意配合你的计划，这固然是好。但万事万物并非直白如一条直线，有时也会弯曲，也会迂回。只要能推行科考，稍微让步，其实也是在进步。”

李挽看着她，动动嘴唇，冷哼一声。看来，心中是有些动摇了，只是还嘴硬着不想承认。

陆蔓覆在他的手背上，

“王爷，现如今是你要推行科举，抢走人家世代庇荫的官职。小孩子都知道，想分享别人的糖果，得表现的有礼貌。诚然拳头能征服一切，你地位高，大家都怕你。但是，若是能不动手，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岂不更好？”

她眨着晶莹的眼儿，温声细语的劝着，那模样，就像在教育稚子。李挽年近三十的人了，道理都懂，自是犯不着她这样哄，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原本看着这些跪请的愚民，有一肚子火气，眼下，也只是红着耳尖错开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夫人觉得，怎么低头。”

陆蔓真觉得自己就像化身了幼稚堂的夫子，想给小李挽一朵小红花，

“开始贵子学堂，加封散官，承认世家的优越。给世家以地位，给能人以实权，如此方得平衡。”

李挽一听她这笃定的口气，便知这法子她早已深思熟虑，必是十拿九稳，就等着给他进言呢。他幽怨的瞪了她一眼，忍不住愤愤道，“具体说说。”

陆蔓嬉皮笑脸的摇他的胳膊，

“我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要是说的不好，王爷和魏郎再指教。

你们看，世家现在最厌弃的，无非是和寒门同朝为官，折辱了身份。这好办，王爷只要在科考入仕的各个环节，区分寒门世家，便可。

上学，便分别开设世家皇族才能入读的国子学，请封素有清名的鸿儒博士讲学，其余白籍，只能去五官和一半官学。这样即使科考，世家也会觉得他们所学和寒门是不一样的。

至于做官，就更简单了。我记得开国之初封过许多高阶散官，尔后渐渐闲置。如今只需要恢复旧制，重新填入散官即可。世家重品阶，轻实物，可以请陛下礼重散官，加受世代承袭之类的，相信世家会满意的。”

陆蔓一席话说完，李挽的脸色早就在她的讲述中恢复寻常。许是知道自己夫人聪慧能干，他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唇角扬起一点笑意，目光倾慕又自豪。

倒是魏清，还是头一次听陆蔓长篇大论，忍不住朝李挽挤眉弄眼，

“我竟不知蔓妹妹有如此才智，李挽，你这是娶了个女谋士啊。”

李挽唇角一勾，将陆蔓的肩头一拢，“是谋士，也是侠女，是上天赐给本王的宝贝。”

“哟哟哟，宝贝！”

魏清酸溜溜的，看着两人熟稔的你来我往、商讨家国大事，只觉得自己在这儿分外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