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2/2)
对大家闺秀来说只赞扬美貌可不是夸人,而且她这话后半句更是不怀好意,隐隐有指他们暗中款曲的嫌疑。
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姑娘家门面面相觑,高妍也站出来,帮腔道:“是啊,颜姐姐这长相就连后宫张昭仪都比不上呢,还真是人见人爱呢。”
郁云洛几次为了阿沅和郁望舒争风吃醋,就连高贵妃的话都不听,高妍也是积怨已久。
大公主不高兴了,阿沅不知道,高妍口中的张昭仪本是个乐妓,伺机勾引梁帝这才一路晋升成了昭仪,高妍拿这种货色和阿沅比较,无异于羞辱。
阿沅可是她护着的人,但是高妍背后是高贵妃,大公主没有生母在宫中能如此嚣张,除了是长女之外,她也不是没脑子的。
她和高贵妃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因此高妍的面子她不能不顾忌,就算想帮阿沅出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沅虽然不知道这张昭仪是谁,但是高妍狗嘴里怎么能说出好话,她以前一直秉持着动手不动嘴的原则,想要反唇相讥几句又不是她的风格,便非常直白地反问了一句。
“所以你嫉妒我比你漂亮?”
“噗!”
大公主的酒喷了出来,周莹莹和高妍脸都绿了。
“谁嫉妒你了!”俩人异口同声。
“不嫉妒我,就是羡慕我了?”阿沅歪头,貌似纯良地眨了眨眼。
旁人笑出了声,周莹莹和高妍羞愤难当,也难怪她们两个气急败坏,要知道阿沅还没露脸前,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就在周莹莹、高妍还有颜听姝之间争来争去,现在嘛……
看同行而来的几家侯府小姐都是奉了兄弟的嘱托,不停跟阿沅搭话的派头,就知道大家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阿沅看着她们两个气得鼻孔都微微撑大了,暗暗好笑,还是能说话好啊。
忽然她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头顶似乎有一片乌云飘来,单单遮住了她这里。
阿沅呆呆地擡头……
“颜大小姐的确人见人爱,所以本王满京城的女人不要,只钟情于她一人。”
伴着清越悦耳的声音,一袭墨色金丝祥云澜袍的男人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眼皮冷冷一掀,满场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起身,盈盈下拜:“参见王爷。”
周莹莹起来的时候,身子不稳晃了一下,挤出熟络的微笑:“表哥怎么来了?”
“谁是你表哥?”郁望舒正眼都不带看她的,眼眸转向一旁的荀蕙,“本王的表妹在那儿。”
他毫不留情地将周莹莹的脸踩在地上,疯狂地摩擦,周莹莹简直羞愤欲死,可是被提到的荀蕙脸色也不是很好,眼睛与阿沅相碰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话想说。
荀蕙今天总是说不上来,哪儿里觉得怪怪的,阿沅还不及细想,郁望舒手里跟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朵花开正盛的芍药,递到了她的眼前。
诗经有言“维士与女,伊其将谑,增之以芍药”,大梁少男少女爱以芍药花表达自己的情愫。
但时下大家都是暗戳戳地相赠,他这般光天化日倒是骇人听闻。
再加上之前郁望舒刚才那番惊世骇俗之言,大家这会儿都回过味来,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互相攀扯衣袖的有之,兴奋捂脸的有之,阿沅看着眼前的芍药,都快成了斗鸡眼。
搞什么啊。
高妍拈酸地道:“颜姐姐还不接?齐王可是为了你特意赶来的呢。”
她这么一说倒像是阿沅和郁望舒商量好了似的,不然她们出游齐王怎么会知道。高妍就是想坐实她们的奸情,让郁云澈彻底死心!
郁望舒拿眼角轻轻扫了高妍一下,似乎在看什么肮脏之物:“知道为什么郁云洛宁可跟本王争颜大小姐,也不要送上门的你吗?”
这次脚下的人换成了高妍,齐王碾压的力度丝毫不减。
“你胡说,我不是……”送上门三个字让高妍颜面荡然无存,气势全无。
郁望舒轻哼一声:“人皆有爱美之心,况且颜大小姐柔婉之行,恭俭之仪,令人敬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仰慕颜大小姐,又有何不妥。倒是背后暗箭伤人之辈,恶意揣测之流,实在面目可憎,高小姐和周小姐以后在本王面前还是带着点帷帽吧,恶心了本王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周莹莹和高妍气得差点厥过去,其他人也被他这如此直白的话吓得不轻,这话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是真没脸活了啊。
没想到以前一直以为神仙似的人物竟然是个煞神!
呜呜呜,好可怕!
众人暗自伤心,唯独大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怎么没发现这齐王某些方面倒是深得她心,爱就要大胆表现出来啊,眼睛瞄向他手里的芍药花,要不要采一篮子回去送给璟然哥哥呢……
阿沅眼睛终于恢复正常了,生怕他再口无遮拦下去,今天这春游会变成发丧,她起来拍拍裙子,拉着郁望舒,离开了是非之地。
波光粼粼的溪水如一条玉带分割开了碧绿的草坪,阿沅沿着小溪走出了很远才站住脚,松开手,离他远了些才回身,清澈的溪水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形单影只。
他好像又瘦了些,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你到底想干嘛?”阿沅问。
一句“想你”就在嘴边,可是看阿沅冷冰冰的样子,郁望舒不想惹她不高兴,便忍了下来,低头看了袍角好一会儿,她手指的温度似乎还有残留,半晌,才道:“听你的话,不再隐瞒,实话实说而已。”
阿沅气结:“我根本不是这意思!”
他倒是会钻空子,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不说,还说得很有理似的,可恶!
郁望舒薄唇微抿,贪恋地注视着她的侧颜。
他们有多久不曾好好说话了,就连一句话他都要掂量再三,一口气憋在心里生生烧出一股灼痛来。
“我才能起身就出来找你,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什么才能起身?
他又怎么了?
关心的念头一起,马上被阿沅压了下去,他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他不惹麻烦就万事大吉了。
阿沅的沉默令郁望舒委屈更甚:“阿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这样。”阿沅正过身看向他,“做你自己吧。”
岂料却是对上一双清冷中藏着克制的苦痛的眼,心里陡然一凛,心中没底脚下就无根,溪边的鹅卵石很是滑脚,她打了一个趔趄。
郁望舒上前撑住她的手肘,口吻带了些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狠戾:“若是做我自己,你知道我想在最想做什么!”
他承认想把她抓回去,事到如今,他依旧无法压制那颗想要独占她的心。
阿沅没有被吓到,她表现得出奇的平静,那双茶眸已经不会再为他产生任何动摇:“所以我们根本不合适,你想做的恰恰是我讨厌的,我喜欢现在的我。”
郁望舒的喉头艰难地滚了滚,吐出的字节难掩晦涩:“没错,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为了得到你甚至不择手段。总想着有一天和盘托出,又怕那一天到来,如今这样,倒也轻松。”他自嘲地一笑,上前一步,将一直没能送出去的芍药花簪到阿沅的发上,“纵然我劣质难除,但为了你,我也愿意控制我自己。阿沅,别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曾经发生过的事谁也忘不掉,也抹杀不掉,t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阿沅心尖一颤,侧头去挡,鲜花从发丝跌落:“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一别两宽?况且山河易改,本性难移,王爷不必为了我克制本性,没必要。”
娇嫩的花瓣被新鲜的泥土污染,瞬间变得残破不堪。
郁望舒垂眸盯着那朵花,就如同现在的他们,曾经多美好,现在就有多破败,难道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手指的扳指狠狠地隔着掌心。
“你.……”
郁望舒话音刚起,一抹杏黄色的身影随着一两春风,闯入溪畔,强行插入到了他们中间,打断了他的话。
郁云澈今日的袖袍外面罩了一层杏色纱衫,青色绦带束腰,绦带下坠着双螭纹海棠玉环,环佩珊珊,愈发显得他飘逸出众,当真是陌上人如玉。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在离阿沅一步之遥的地方,苍青色翘头履精准地踩在了那朵芍药花上。
他高挑的身形遮挡住了阿沅,温和中略带郁色的眼眸转向郁望舒。
“齐王也来了,还真巧啊。”
循着郁望舒望低垂的目光,郁云澈好像这才发现那朵被踩烂的花,忙撤了脚,这一撤倒是把花碾得更碎了,他歉意地笑了笑,道:“这是你的?不好意思,孤没注意。”
他转头看看四周,来到溪边一棵梨树下,长指折下两簇梨花,替阿沅别在发后,语气温柔,形似亲密:“就当孤替齐王赔给你的。皇妹那边一直在找你,孤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