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2/2)
皇后帕子按在唇瓣之上,听内侍省各处的管事给她说近来的情况。
大病未愈,心结没解,皇后没什么精神的坐在软榻之上。
冉霞已经替娘娘换了好几盏热茶,但皇后却分毫没动。
瞧着手中的账册,皇后眉眼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让管事的公公尽数退下,皇后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看的人心惊。
冉霞和绮月都不自觉地流泪,反倒是皇后满脸平静,撑着身子看向跟前的账册,说:
“本宫有事要同皇上商量,去请皇上,来凤仪宫一趟。”
除开初一十五,皇上几乎未曾来过凤仪宫。
绮月眼中闪过一分欣喜,快速起身便朝外头去。
可冉霞忧心忡忡的看向皇后,唇瓣欲张又紧紧闭上,好似反应过来什么。
念着皇后的身子,冉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将热茶奉上,说:“娘娘喝些茶水润喉。”
皇后神思浅淡地将账册阖上,闭眼后说:“一会儿皇上过来,再来唤本宫。”
冉霞见着皇后的模样,鼻酸想哭。
她突然想起娘娘还未出嫁的时候,也是鲜活亮丽的样子,会和手帕交出门游玩,参加宴席都会尽力躲懒,哪里像是如今,这般没有生气的感觉。
冉霞偷偷用帕子将眼泪擦拭干净,自打成为王妃后,娘娘处处谨言慎行,知道自己不是太后想要的王妃人选,便守着规矩,想着自个的身份,从不行差踏错,原先活泼的性子,也在日复一日的王府中,尽数都被消磨殆尽。
晏识聿从銮仗而下,制止宫人要通传的声音,踩着薄暮夕阳踏入内殿。
冉霞还在替娘娘打着扇子,皇后病着不宜用冰,内殿并未放冰盆。
晏识聿感受到殿内的燥热,眉心不动声色地拧紧。
冉霞见是皇上,吓得手中扇子都要掉落在地,本是想要跪下,晏识聿黑眸望过去,冉霞心惊咬着下唇,福身静静退下。
皇后昏昏沉沉地也不知睡了多久,只知再度醒来时,内殿一片昏黄,只有珠帘之后有盏烛光。
她眼眸落在那处,却看的并不真切,等到神思彻底清醒,发觉是皇上坐在那处,起身便想要跪下。
晏识聿拿着手中书册,缓步走来,掌心朝上没让皇后福身下去,眸光幽深晦暗,“不必多礼。”
皇后才醒来喉咙沙哑,问道:“皇上何时来的,怎么也没让人叫醒臣妾。”
晏识聿坐在皇后手边,手中书卷被他随意放在桌案之上,“今日朝政不忙,倒也无事。”
皇后勾了唇角,柔声道:“是臣妾不好,竟然都没发觉皇上来了,臣妾有罪。”
说着皇后就要再度跪下,晏识聿又止住皇后的动作,掌心用力,让皇后坐回软榻上,“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今日寻朕来,只是请罪?”
晏识聿目光在皇后的身上停留好一会儿,自然也看出皇后的不同。
皇后唇边的笑意数年如一日,桌案上的账簿还没收起,她轻声道:“臣妾如今身体不好,分不出太多的心操持后宫大小事,臣妾想,若是萦贵妃愿意,这协理六宫的事,不如让萦贵妃来做?”
晏识聿犀利眸光一瞬间落在皇后的身上,皇后却如同看不见似的,只是静静捧着茶盏,等皇上的话。
晏识聿收回自个的视线,无意转动手中的白玉扳指,“三皇子年岁小,萦贵妃照顾三皇子又要处理宫务难免劳累,从前德妃和你一道协理六宫,若她来做,想必更好。”
皇后垂下的眼眸闪过一分的光亮,再度擡眼时,她头一回没有依着皇上:
“臣妾知道皇上宠爱萦贵妃,也怕她累着,只是萦贵妃如今已经贵为贵妃,德妃只尚在妃位,若此事传出,不知萦贵妃的面子是否会折损,臣妾怕伤了萦贵妃的心。”
晏识聿敲着桌案,“你便直接问她,若她愿意,朕不反对。”
皇后唇边的笑意这才扩大一些,见皇上起身离开,福身送皇上离开了凤仪宫。
冉霞见着皇上踏月离开,眼中的失落怎么都掩盖不住,原以为皇上会留下,谁知竟还是走了。
进到内殿,冉霞见皇后还在看眼前的账簿,轻声说:“娘娘,时辰不早了,还是改日再看吧。”
皇后看向冉霞,点着桌案上的账册,说:“放到外殿的桌案上去,这两日,会有旁人来看的。”
冉霞一时心惊不已,看着皇后的背影,终究没忍住将话给说出,“娘娘若是不开心,向皇上请旨,奴婢陪娘娘出宫可好?”
皇后脚步顿住,只是久久没有转过身,再度开口时,她嗓音哽咽,说:“本宫是皇后,是国母,此生都无法离开这座皇宫。”
说完,她这才走向湢室。
皇上现如今,应当是知道她对德妃的态度,方才那般说,无非是想让她莫要在想,让旁人协理六宫的事,但是皇上可知,正是因为他,才彻底毁了明都杨氏的二姑娘。
……
晏识聿大步到了临宣宫门口,宫人见到皇上赶忙想要进去通传,却被魏茂元拦下,看着皇上直接进了临宣宫。
今日不是听絮和映凝守夜,宫女见着是皇上满脸慌张,刚想出声,晏识聿眼眉淡漠落在她的身上,凌厉的眸光如同冰水泼在身上,宫女咬着下唇跪下。
晏识聿进殿,帘帐之后的女子睡的正熟。
怀中抱着的小人长得愈发像她,小小的身子躺在阿娘的怀中,让晏识聿冷厉的眼眸渐渐变得柔软下来。
手指滑过阮筠的小脸,轻触上去肌肤滑腻,似是觉着不舒服,阮筠不知嘟囔什么,将动动抱的更紧而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倒是舒坦,后宫纷扰诸事像是与她无关一般。
在凤仪宫时,他没多想就拒了皇后的话,一来不愿让眼前的女子累着,二来也是有几分皇后的缘由在其中。
但方才于銮仗之上,夏日燥热的晚风吹来,竟将他心口处的沉闷吹散不少。
若她愿意,那便去吧。
没在临宣宫待得太久,晏识聿便出了内殿。
这一晚上皇上从凤仪宫到了临宣宫,最后又回了紫宸宫,烛火亮了一夜,实在让魏茂元想不明白,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若说贵妃娘娘的身世早该告诉世人,可皇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也不知这一等,要到何时。
……
翌日一早,动动饿的朝阿娘的怀中拱,阮筠红着脸将动动给了乳母,自个被映凝扶着起身。
听闻皇上昨夜到了临宣宫,没多久就离开,阮筠也是格外地诧异,“怎么没听见人通传?”
映凝也是今晨一早才知晓,生怕皇上听见什么旁的。
“底下的宫人说,是皇上不许她们通传的。”
映凝隐晦的提了这么一句,阮筠杏眸中疑惑加深,皇上来了临宣宫却也并未留下,这倒是奇怪。
只是阮筠倏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皇上近日,可有召人侍寝?”
映凝替娘娘挽发的手顿住,随后摇头,说:“并未,皇上已经有五个多月,都没有进后宫了。”
阮筠心头的怪异感加深,这会儿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阮筠本是想寻纪昭仪来说话,谁知皇后身边的冉霞竟然过来。
阮筠笑脸盈盈的看向冉霞,说:“今日冉霞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冉霞给阮筠福身后道:“皇后娘娘许久没见三皇子,只是娘娘近来病着不便出宫,想着娘娘可否带三皇子去凤仪宫?”
阮筠点头,“这是自然,如此小事,还让姑姑亲自来一趟。”
冉霞也不经感叹为何娘娘格外喜欢萦贵妃,贵妃说话做事都极好,对待下人也是宽厚。
阮筠坐上仪仗去到凤仪宫,乳母在后面小心抱着三皇子。
才一进内殿,阮筠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从前到凤仪宫时,这股味道还没有那么浓烈。
三皇子从乳母的怀中无声醒来,阮筠绕过屏风后给皇后行礼:
“娘娘万安。”
皇后用帕子掩着唇瓣,看见阮筠过来,眼眸中都染上几分笑意:
“天热,本宫还让你过来,是本宫不好。”
阮筠嗔着同皇后说:“娘娘说的什么话,倒让臣妾不好意思了呢。”
皇后亲自将阮筠扶起,眸光落在三皇子身上。
阮筠看出皇后眼眸中露出的些许期待,试探的问道:
“娘娘可要抱抱三皇子?他如今大了一些,不会乱动,能坐的很稳,娘娘不必担心的。”
皇后放下手中的撚珠,“既然如此,本宫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