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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新的一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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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土长说到时候银钱会给俺。”

姜青禾看她,毛杏也回望,啥年轻不经事的小媳妇,压根不存在的。

“好好过吧,”姜青禾憋出一句,“别把人熬没了。”

毛杏拿着钱笑出了声,她最后告诉姜青禾的是,和离的难过活,寡妇再嫁还有体面日子过哩。

姜青禾走出去看着远处的天,她想,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呐。

她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回了家,开始忙碌起来。

腊月忙年脚不停歇,二十三祭灶,姜青禾在四婆的指点下烙满了十二个碗口大的灶饼。

四婆边帮她擀灶饼边说:“加点胡麻油,好糊住灶君的嘴,叫他说不得你家的坏话。”

“蔓蔓,乖娃,来婆婆这,婆婆领你给灶君爷爷叩个头,”四婆洗了手喊蔓蔓来,拉着小娃的手,要她在灶君牌位前磕头祭拜。

蔓蔓乖巧地说:“我会好好拜的。”

今年是姜青禾一家在新屋住的第一年,祭灶得隆重,四婆心里早早挂念着这事,想着要是家里没人,她自己得帮着两个孩子操办。

这会儿人回来了,又担心苗苗在这事上是糊涂性子,没祭好灶得罪了灶君,那来年诸事不合犯忌讳,自家还没弄,先捧着新买的灶君牌位过来了。

点蜡焚香是四婆来的,她得说好话啊,嘴巴念念有词,大抵意思是,“保佑家宅平安”这种话。

“明年可得自己好好祭灶了,徐祯,去婆家一块帮忙做饭,你家媳妇俺是不指望了,让她歇会儿吧,一年到头累够呛,你出点力。”

四婆拉着徐祯去干活,毕竟腊月二十三也是小年,四婆做东,让姜青禾跟宋大花一家都去吃点。

姜青禾牵着蔓蔓的手,看着四婆蹒跚的背影,她仰头看天,有水花从眼角渗出来。

她跟蔓蔓说:“你也要对婆婆好知道吗?”

“我跟婆婆天下第一好啊,”蔓蔓重重点头。

这个小年夜,大伙在四婆家吃了一顿,四婆没忙活,蔓蔓和小草给她捶腿,二妞子和虎子则讲着童学的趣事,闹得四婆一直在笑。

大伙在烧得正旺的炉火旁说话,一直说到了深夜,熬的狗都睡了,他们还在说。

吃了小年饭,到二十四要扫房子,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给清扫一遍,得磨豆腐,又正碰上了杀年猪。

姜青禾忙得够呛,从老陈头那磨完豆腐回家来时,累得压根不想动弹。

徐祯洗了洗自己沾满血腥的手,反反复复打了好几遍胰子,才过来给她捏肩,“晚上吃啥?我们也吃杀猪菜?”

“不,”姜青禾要吐了,她已经吃了好几家的杀猪菜,宋大花、虎妮肯定要吃的,苗阿婆的面子得给吧。

二牛要请她,毛杏端了菜送她,赵观梅也要拉去吃一顿,她真的要吃吐了。

蔓蔓也苦着脸,她也不想吃肉了。

她可不是跟姜青禾一道去的,她也有自己的朋友啊。小芽家请她去吃,特意赶着牛来,要蔓蔓坐牛上,拉她去家里吃杀猪菜。

头一次蔓蔓好兴奋,还带了姜青禾准备的节礼上门,然后二虎、虎子、三丫等都来喊她。

她两天吃五顿肉菜后,她彻底失去了吃杀猪菜的兴趣。

只有徐祯,别人不是请他吃菜,是哄他喝酒去的,他去了三德叔家一次后,彻底不敢去了。

所以杀了年猪该吃炖杀猪菜的时候,一家三口吃起了白粥配腌萝卜。

但是杀掉的大肥猪,那可是姜青禾跟徐祯每天起早就煮猪食,上山打猪草,买了谷糠和麸子,一天天给喂起来的。

两人当然有着别样的感情,最后大半夜对着那一头猪肉,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半腌,一半熏,剩下的冻成块片着吃。

腊月二十八,蒸花馒头吃,姜青禾给各家都送了一点,然后换来了更多的花馒头,三人苦着脸,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腊月三十这一日,几乎是湾里年味最浓重的,各家这会儿早起就开始炸东西,做油馍馍,蒸了南瓜、豇豆和红豆,搅拌搅拌做成含子(馅),塞在馍馍里头。

炖上了猪肉,把之前换粮没换完的白米,在这会儿拿出来,蒸一锅叫自家人也尝下白米饭的味道。

男人领着娃在门柱那里,沾了点浆糊贴对联,又贴福纸,再拉路过的人唠会儿,说说今年过年那滋味,简直跟跌进了福窝似的。

这时车轱辘碾压过砖块的声音传过来,有人接话,“那你见了俺,不更得喊俺的天爷哎,俺好大的福气啊。”

几个说话的男人一起望过去,等瞧见了后,差点没跌倒,那牛后头是啥?

“货郎?”

“棚车嘛,娘嘞,咋这么老多东西,三小子他娘,他娘,李二妮你出来瞅一眼啊!”男人忙跑过去叫人。

他婆娘在屋里嚷,“你喊老娘做啥?”

走出来一瞧,娘嘞,她差点没站稳。

只见眼前牛拉着一辆棚车,那上头有盖板,吊下来一包包的糖块,两边挂着两个红灯笼。

那车上有两三层柜子,分了格子,眼尖的妇人看见了清酱、桂圆、针线、蜡烛、纸马等等。

旁边还吊着大小不一的葫芦,肯定是新灌的醋,他们都闻到了醋味。

小娃则只看见了那些炮仗和烟花,他们高兴地蹦起来,“有地老鼠、钻天猴!”

“何止,”王盛见没人注意他,从满是东西的棚车后头钻出来,冲大伙喊道:“俺这光是糖就好些嘞,像是这白酥酥的关东糖、这酥糖,吃着可甜了。”

“昨儿个刚烤好的糖棋子、糖酥饼,还有这琼锅糖嘞。”

艳羡完这群娃之后,他又往一群汉子那里站着的地方说:“烟丝俺也有哈,你们抽的那水烟丝,还有好点的条烟,绿叶做的,味道抽着更带劲。”

“酒俺更多,像是啥红苕做的酒、镇上酿的浑酒、马奶酒,还有种便宜的,南边来的黄酒。”

听的汉子直咽口水,王盛又对着围来的女人们悄摸说:“那红盐,俺这里也有些,不卖,俺们可以换一点是吧。”

等他说完,大伙跟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他们不可置信到喊完后,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忍不住看天,揉眼睛,这都是啥好事啊?

“俺们,俺们湾有货郎了?”

“俺没害眼病的话,那应该是的。”

“啊!啊!”

大家彻底欢呼起来,欢呼声响彻整座春山湾,人群包围了这座牛拉的棚车,惊的老牛打了个响鼻,想伸腿踹人。

王盛也没有想到t大伙这么热切,啥都愿意买点,连盐价那么贵,都愿意换点尝尝。

到了临近吃年夜饭的点,他才终于空闲了会儿,拉着他那不一般的棚车来找姜青禾显摆。

姜青禾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向徐祯,“你给他做的?”

徐祯正忙着烧饭,他看了眼说:“我给他画了个图纸,他自己找人做的。”

“俺说好要当货郎的,”王盛叉着腰嘚瑟。

姜青禾好奇,“那你的杂货铺不开了?”

“开啊,等开春造间屋子,俺老头老娘守着嘛,方便大伙,俺还是更喜欢到处走走,”王盛对自己的人生未来很清楚,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咋地,也不愿意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就乐意游荡在外头。

王盛把年礼放下后,他喊:“晚上带蔓蔓到湾里空地来,俺给她带了烟火,一起来看啊。”

在这个除夕夜,各家没急着吃年夜饭,而是去赏烟火,热闹会儿先。

小娃们终于在今年有了传说中的毽子钱(压岁钱),他们拿着那两个、三个钱的毽子钱,一窝蜂跑到王盛的棚车前。

然后伸手给钱,嚷着:“俺要关东糖。”

“有火梨花吗?”

蔓蔓也有毽子钱,她有特别多,今年的年夜饭是在姜青禾这吃的,苗阿婆和李郎中给她,一人给九个。

四婆给她十八个,连带虎妮的,宋大花一瞧大伙给了九个,她也给九个。

而蔓蔓领到最多的,是来自她爹娘的,姜青禾给了她三十六个钱。

所以在她即将长了一岁的前一天,她拥有了钱的支配权。

也就是这几十个钱,她想怎么花都可以。

蔓蔓好快乐,她拉着小草跑去买了关东糖,然后买了火梨花,一簇会发光的焰火。

剩下的钱她要留起来,等明天再来买。

吃着糖看着王盛给她放的烟花,点燃是一个个莲花状的,可把她给看愣了。

湾里人也没见过这架势,一直喊着再来一个,放了好几个地老鼠,又来一个落地桃,最后各家回去点起了鞭炮。

在噼里啪啦和小娃欢笑的声音里,吃上了年夜饭。

在四处点燃的烟火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中,一家团圆时,大伙围在饭桌旁,端起酒杯,期待来年。

明年啊,明年湾里又会不一样。

他们都相信明年会更好,展望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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