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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地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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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来好些人侧目,骑着高头大马的停了,赶着车过来的也瞅他们,路边的小贩停了叫卖声,只管看他们做啥去。

一连走过了好几条街巷,快到九条巷时大伙才开始吹吹打打,引的好些人从沿街的小房子里探出脑袋来。

有的人扯高了嗓子问,“你们这做啥子的嘞?”

“接亲的,俺们是春山湾那里来这接亲的,”宋大花也大嗓门地回他,“要瞧热闹不,走过来瞅眼,俺们去九条巷那边。”

“你们这架势得要不少银子吧?”有个老太太紧赶了几步上来问。

“不贵,”宋大花走出来几步,一点点盘算给她听,最后来一句,“不信恁去他们屋子里瞧去,瞅瞅那屋子跟外头一不一样。”

老太太还不信邪,硬跟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路,才瞧到那灰扑扑屋子门前的红色。

嚯,她开口,“你们给用的红门帘子?”

“那啊,是厚毡布,防风挺好,”宋大花也没说实话,这种厚毡布当然不是新的,今年湾里好些人家置换了新的毡布,或是用棉花做了几床厚被褥。

这旧的则被姜青禾收了过来,再絮上染红的羊毛,可以充当门帘子,也可以当做踩脚的红毡。

老太太对这红彤彤的门帘满意极了,进屋再一瞅那布置,又嚯了一声,只见屋子里墙上贴着剪纸,窗上有窗花,桌子上也有红色毛毡布,这种倒是软的。

朽掉的柱子也挂了花样好看的结子,还插了羊毛线啥做的红花,尤其那炕上的炕席可真好。

最好的是啥,老太太跟旁边的老头嘀咕,“这玩意多喜庆啊,现在挂上,过年都不用另外置办了,这是一份钱占了两样好啊,俺们也请她们来办个吧,多好啊。”

尤其见到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又是唢呐又是敲大鼓,碰擦碰擦的,平日九条巷哪有这么热闹过,连八独街的那伙子外乡人也混在里头瞧。

姜青禾给围观的大伙分了一些红薯枣,切的小小一块,叫他们到时候等新娘子来了说点吉利话。

这里的人成亲更不讲究,他们穷的没有地,更没有骡子,也不可能拿粮食招待亲戚,所以成婚更简陋。

新娘子通常抱着一卷铺盖就上门来了,邻居可能过几天瞧着旁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才晓得,原来隔壁多了一口人。

哪像现在敲锣打鼓的,大伙全都晓得,陈家要进新人了。

而对于新娘子来说,这在她的人生里,也是没法忘记的一天呐。

盖着红盖头,穿着借来的红袄子和红裙子,和完全属于她的红布鞋,开了脸,梳了好看的发髻,扎了头花和发簪。

在此之前用好闻的胰子洗了头、脸和身子,她还从来没有用过胰子呢。

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给她用胭脂抹脸,嘴唇涂红,眉毛描的黑黑的,还带了珠子穿的项链。

新娘子一遍遍地抽泣道谢,她活了十来年,终于闪亮了一下。

姜青禾对此始终是很有感触的,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自己走在了相对正确的道路上。

宋大花抿了一杯酒,通红着脸告诉她,“咋不是呢,你瞅瞅有几张单子,俺们还愁镇上没人肯办,这不是就接了两单吗,俺们又不嫌少,都给他们风风光光办好是不。”

“接的是哪的?”姜青禾在宴席吵嚷中,贴近了问道。

“还是这条街的嘛,钱少了些,八九百个钱吧,没得事,有一个算一个,”宋大花眼神亮晶晶的,她说:“我已经买了好些青砖,叫他们麻利点给我运来,请师婆日子都算好了,过两日就起屋。”

“这里的事也不耽误,俺不会耽误的,禾阿,”宋大花吸了吸鼻子,眼瞅着自己要哭,忙放了酒杯子,啥破酒,这么上头。

姜青禾懂她,拍了拍她的背,两人瞧着新娘子挺直的脊背,笑容如花的脸庞,只觉得还能再喝一杯。

这天后,姜青禾腾出了二楼的屋子给他们住,刚好男靠一边,女另一边,两头谁也挨不着。

不然要是夜里迎亲,那压根就不用睡了,到湾里没多久又要赶路了。

姜青禾还是得回去的,她家里没人照看不行的,第二日再赶回来。

她很无奈,在这种有雾的天气,相同的地方又被唬了一跳。

这回倒不是上门要办亲事的,而是前两天来过的绒线铺店家,姜青禾记得她叫啥春香。

“我叫春娟,”女店家纠正她。

姜青禾跟她往来挺少的,每次别人喊她名字都是连读,“姐你别见怪,我听岔了。”

春娟晃晃手,“啥呀,俺怪个啥,俺这回是想来跟你谈谈的。”

姜青禾请她到屋子里坐下,虽说楼上大家走得早,可热水还是比较烫的,她倒了碗端给春娟。

春娟意思意思地喝了口,首先她先夸了夸她买的毯子和高粱席子,“那毯子真的漂亮,俺放在炕上就想着臭男人别上炕了,那席子更好,俺娘托俺买几领高粱席,还有那毯子也来一张大的,给娃盖。”

“俺前两天还听旁人说了你那毛手套,带上后真暖和,生了冻疮的手都安分了些,也给俺来几双。”

姜青禾微笑记下,但其实她隐约明白,人家压根不是来买东西这么简单的。

果然喝完了热水,春娟直奔主题,她指了指架子上的毛线说:“妹子,你也晓得俺是开啥铺子的吧?哎,绒线铺,这绒线可不就是羊毛线,你说俺那屋子里的羊毛线好,俺却觉得你这里的也不差。”

“实话跟你说,前头俺刚瞧见就想买了,跟我店里的正配阿。”

“可姐你屋里的线不是也很多了,瞧着颜色比我这的还要再多上些,”姜青禾不解。

“那俺也想买,”春娟也直说了,“俺认识些人,这些玩意在这里是能卖的出去,可卖得了几个钱,俺能给销到南边那去。”

她直爽,“俺是没办法帮你销过去的,而且那边打钱慢,俺只能给你擡高些价格,你有多少卖多少给俺。”

姜青禾沉思了会儿,羊毛线她太多了,一捆捆卖给别人和一气都卖出去,并没有什么差别。她主要在想,这些毯子是不是捎到南边卖会更好些。

她稍后问:“一卷几个钱?”

春娟比了比,意思是能给她多四个钱,这个价钱姜青禾是满意的,但她说:“钱我要一半,剩下的要你铺子里的布丝络、老母子针,扎花子针t、顶针、各色扣线来换,成不?”

“咋不成啊,”春娟答应。

姜青禾将架子上的羊毛线腾空,再把放在木箱子里的羊毛线都拿出来给她,换了小一两银子和半袋的针线用品。

她想了想,最后去找之前换的粮商,偷摸换了一大袋的红盐。

姜青禾拿了东西过来的时候,王盛正想来找她商量皮子的事情,一瞅见那袋东西,他脱口而出:“你要开个杂货铺啊?”

他有点急,他说:“俺想卖了皮子,有了本钱就在湾里开个杂货铺,你不会真的要开吧?”

“开个啥?”姜青禾疑惑。

“杂货铺啊,你是不晓得,俺觉得湾里变太快了,”王盛无比感慨,“往常一个个抠搜的,眼下是兜里有钱,说话都不同往常了,刚还说过年要去镇上买啥买啥的。”

“俺越琢磨越觉得,当个货郎太累了,在湾里开个杂货铺指定有赚头。”

他坚定地相信,整个春山湾会越来越好,而湾里的人是越过越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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