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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水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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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水饺

那么一大团的羊绒被, 简直要把从后街逛了一圈回来的几人给惊呆,宋大花没敢上手,她伸长脖子瞅了又瞅, 嘴里一直念叨:“娘嘞!”

虎妮也啧啧赞叹, “哪里搞来的羊毛褥子, 那么老长一张,得要七八张皮子吧。”

“十二张羊羔皮,”都兰回她,“额们在这也有皮毛把式的, 这是她年前最后张羊皮褥子了,被俺们抢来了。”

她说完,边上一群带着蒙古帽的女人爽朗笑了起来, 有一个拍拍绵毡说:“这也是抢来的。”

这些玩意都得自己拿羊皮和羊毛去找匠人定做,她们纯靠十大块砖茶下去, 把两边匠人砸昏头了, 也不说留着自用了, 收拾收拾让她们拿走。

一群大人从羊皮褥子说到了绵毡, 又谈到栽绒毯和花毡。后头这两样铺在地上色彩斑斓的毯子,在这充满灰扑扑或是土黄的家中,要是谁家有一张毯子, 都叫人艳羡。

有女人拉着姜青禾的手说:“下回你攒着羊毛, 找额给你做花毡。”

之后姜青禾才知道, 这个女人并非正统蒙古族, 她来自哈萨克族。她们很会做花毡,有一种叫首席花毡, 能够铺满一间屋子的地板,还能做到花色斑斓、组合规律。

也许等她有了新房子, 想想还真能铺一条花毡,鲜艳的颜色总会让人心情愉快。

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而几个小娃也钻进车子里,蹲在旁边东瞧西看,虎子想伸出他的小脏手碰一碰,挨了妞子一记打,“你瞅你埋汰的。”

虎子噘嘴,他不服气,“不黑!”

他不黑的准则是跟炭比,他至少比炭要白点。

而蔓蔓悄悄伸出手碰了下又收回手,软软的,她又耸耸鼻子深深嗅了嗅,味道有点像她常喝的羊奶。蔓蔓唔了声,小草几个娃转过头瞧她,然后她说:“想喝奶。”

二妞子倒地,小草捂脸,而蔓蔓很无辜地用大眼睛看着两人,她确实馋奶了呀。

家里最后一小袋奶t块都熬成奶茶进了她的肚子里后,她好久没喝过奶了。只有每隔几天就要喝的姜茶,她都快忘记奶是什么味道的了。

姜青禾跟宋大花进车子里,拿着羊毛绳捆扎被子,把它紧紧团在一起塞进布袋里时。二妞子就说:“姨,妹妹要喝奶。”

宋大花立即瞪眼,“俺看是你馋嘴了。”

蔓蔓摇摇头,“是我想喝啦。”

姜青禾想着家里所剩无几的奶块,以及要见底的糖罐子,她看天色还早,兜里又揣着银子,她决定花出去一点。

奶块是跟一群牧民阿妈换的,一块砖茶换了一大袋杂七杂八的奶制品。上有一小团的奶饼,硬得可以砸东西的奶干,还有厚实的奶豆腐,下有小罐酥油,一包用麻绳缠紧的黄油。

换完后,都兰将最后一袋风干肉塞进蔓蔓手里,她上了勒勒车后挥挥手,“走了,明年再见。”

巴图尔已经不说啥道谢的话了,但他又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挠了挠脑袋说:“下回春耕让额的牛给你去刨地,还有让娃给你捡牛羊粪,打草垛。”

“原来你喜欢牛羊粪阿,下回额也让娃去给你捡。”

“额那边草场多的是,到时候捡了都给你。”

一个个纷纷附和。

“阿——不是啊,我…没有啊…”

但一群人说得热火朝天,彻底淹没了姜青禾的解释,她内心泪流满面,其实她是个很世俗的人,啥粪不粪的!

她更希望大家用羊崽、羊毛和皮子狠狠地、不要客气地砸她,淹没她。

当然随着勒勒车一辆辆驶离,已经无人在意她无力的解释,他们都已经深深地默认,原来这个嘴巴厉害的女歇家喜欢牛羊粪和草料。

他们要投其所好。

以至于在不久后的春初,每天都有牧民用勒勒车载着一筐筐晒干的牛羊粪,送到东头这座屋子里来,到叠满了大半个小院才停止这疯狂的送粪行为

而姜青禾年纪轻轻,虽然没成为羊大户,但是她荣登了大伙眼里的牛羊粪大户。

她只想说,这真是个极其美丽又带点味道的误会。

而现在送走了牧民,整理好羊毛褥子和绵毡。天边隐隐有阳光倾泻,从晨起天不亮到这,忙活完却已经是晌午后。

“回去不,还是去逛逛,俺以前是住镇里的那犄角旮旯里的。结果去关中一趟,地也没了,房子早塌了,就跑到湾里去开荒。”宋大花靠在车棚上碎碎念,这么多年过去,要说怀念也是有点的。

只不过她从来不去想,想也没用。

“那你带路,我们在镇上逛一圈,”姜青禾拉了拉宋大花的手臂。

说实话,除了几次大市以外,她基本没在镇子里好好逛过,最多在城门口那条路走过几回罢了,毕竟兜里没钱,又什么都想要,逛一回就心里受煎熬一回。

可她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点资产,她逛的就有底气多了,至少她现在能路过肉摊面不改色,买半扇猪肉眼都不眨,可能还是得眨那么一下。

“走啊,正好俺还记得哪家的布料子便宜,你不是说想扯点红布给蔓蔓做衣裳吗,来来来,俺带你们去,”宋大花一下来了精神,腾地站直了身子,一边拉一个往前走。

虎妮和徐祯则分别赶着车缓缓跟在后头,几个娃手拉手又蹦又跳。

镇子上的屋子大多起得很高,一溜的灰砖黑瓦木门,檐角上下错落,地面也多是灰砖,只有边缘露出些黄土地的色泽。

这一排人家每家门口悬着布帘子,大抵爱俏,帘子并不素净,艳红、橙黄、普蓝、草绿等交织着繁复的花纹。

早先她来时总觉得灰扑扑的,默认为灰是这里最大的基调,但现在阳光猛烈,颜色都显现出来。

能瞧见刷了绿漆的古窗,长势极好的细葱生在大红的陶罐里,黄蓝交织的地毯,一串串雪白的花从墙角冒出头来…

街上穿杂而过的人也别具异族风情,白帽白衣的回族男人很显眼,对面那个红帕子缠头穿粉绿宽下摆长袍的女人,一眼能瞧出来是蒙古族的。

皮作局坐落的这条街是南来北往的主道,哪怕晌午也兴盛得很,对面车马店亭子下的水槽就没歇过,前头走了一批双峰驼,后头又赶来一群绵羊,低头吸溜水喝。

可把蔓蔓看得直楞,眼睛瞪的又圆又大,她边看边“哇…”,移不开眼,小草更是惊叹地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其他两个也没好多少。

这对面半条街都被车马店占了,边上一左一右分别是兽医铺和修车铺,牲畜的膻味浓重,剩下除了皮毛行、饲草店、骡马铺,旁的吃食铺子隔得很远。

大多是小贩来叫卖,有的肩上背着褡裢,或是斜挎一只红漆木箱,还有前挑筐,后挑炉的,他们的吆喝声又高又亮。

“红鸡蛋,白鸡子,小柴鸡仔子,”

“量炒面来——”

“辣子豆腐嘞——”

“烂者香哟”

等再走过一条街,吃食摊子便多了起来,一间间支了牛毛毡挡风,也没有啥招牌,卖糖块的摆出一堆糖,卖枣糕的全是一盘一盘整块的糕,要买就现切,琳琳杂杂好多的吃食。

直把几个娃看得都走不动道。

蔓蔓摸着自个儿咕噜噜直叫的肚子,眼巴巴望着人家包水饺的摊子,她停住不动。

其他三个娃也有样学样,盯着小摊上店家舀一勺红彤彤的肉馅,塞进面皮里,三两下捏好一只饺子,再投进一边滚滚沸腾的热汤里。

店家看着蹲在摊子前的四个娃,不觉好笑,他问,“吃羊肉水饺不?”

蔓蔓摇头,长长叹一口气,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衣兜,她没钱哇。

“多少一碗阿,”姜青禾走出去又折回来问,娃想吃就买点呗。

“五个钱,俺这都是自家养的肉,打小就给煽了,又放了好些大料,一点不膻,来几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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