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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子买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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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子买卖

“到冬窝子走了大半个月, 赶着羊哪走得快,”巴图尔又往碗里添了勺炒米,坐下慢慢说, “那天早走的, 到晚上也没走出去。”

“第三天哈图家的小子海日找不到了, ”都兰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怦怦怦要跳出来的心。

萨仁大妈接话,“没想到那小子夜里冷得睡不着,窝进羊群里睡的,大伙找他大半天, 他才从一堆羊里爬出来。”

当然去往冬窝子的路上,并非都是有惊无险,比如起雾天难判断方向, 或是走了五六天羊群渴得要喝水。找到个结了层冰的深水泡子敲开,结果有头羊被撞得栽了进去, 捞上来也没气了, 平白折一头。

一路坎坎坷坷充满意外, 索性也平安抵达。

都兰还很高兴地说:“冬窝子那里有很多沙鸡, 用你的法子套了好些。”

“后来大伙都学会了,沙鸡也不往额们这飞了,”巴图尔接话。

冬窝子实在枯燥, 万物枯黄苍野茫茫, 好不容易有个消遣, 没想到捉的太多, 到后头沙鸡一见人立即从头顶逃难似的甩翅膀飞走了。

大伙听了一阵乐。

“你们呢?”都兰递给姜青禾一根烤好的奶豆腐,转过头问她。

姜青禾简短说了下她重复而枯燥的日子, 然后说:“这不碰巧了,今天出来卖皮子, 就遇上你们了。”

“转场的时候皮客羊客都没来,俺们手里头压着不老少的皮子,晓得有皮货集,赶了一天路过来卖的,”巴图尔神情有点愁。

姜青禾却指着王盛笑道:“皮子瞧瞧,这不他正想买皮子呢。”

“哎哎哎,对,俺要买皮子,但得先瞅瞅是啥皮子,”王盛连忙搁下碗站起身。

巴图尔也站起来,揽住王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带你们去瞅瞅。”

几人走到了另一个帐篷那,一摞摞皮子堆在地上,皮梢子进帐篷后蹲在地上,拿起张皮子细瞧。

姜青禾也拿了张,一触手她皱了下眉头,手感太糙,毛发粘连严重,存储不当。

皮梢子也说:“皱了。”

皱缩严重是这批皮子主要的问题,甚至后面把皮子全都移出去了,看皮板的残缺破损一定得在光照充足的地方,对着光能瞧到皮子上存在的问题。

皮梢子拿着皮子指点姜青禾,“陈板,”他拉一拉皮子,硬得毫无反应。

“这是敖陶格图家的皮子,确实放了好多年,”巴图尔说,他能认出来是谁家的皮子,因为皮子上都有各家的戳印。

“漏裆了,”王盛将皮子扯直,指着底部缺的那一块跟姜青禾说:“这种缺了点的,皮子就算熟得再好,价都得短一截。”

漏裆是主要位置没有割下,皮子不完整,这种皮子也不少,牧民觉得漏掉一点没啥,皮客到压价时必定得借此压上一大截。

牧民养的羊多,所以也能出不少好皮子,可遇到皮子受损的也多,尤其一下取了太多皮,没办法全都硝制好。

所以有成批的霉烂板,姜青禾瞧着上头的霉点,特别惋惜,这种皮子根本卖不出去,就算剪烂做个搭头,也得被挑出来还得念叨一番的。

更别提老公羊皮,这种没有骟过的公羊,皮子从里到外充斥着一股很浓重的腥膻味。

甚至有的皮子还存在疔伤,痘伤,灼伤等等,一堆的烂皮子,皮毛一般的也有不少张,好皮子满打满算十张,全是山羊板。

好皮子价钱倒也能谈高,但这成堆的破损皮子,实在叫人惋惜,半买半送也许有人看得上。

“阿叔,你们这些皮子都是咋处理的?”姜青禾翻翻这堆的皮子,有些要是精心硝好了,能卖出个好价钱的,眼下只觉得尤为惋惜。

“实在卖不出的,拿来擦脚,要不剪了塞鞋子里,”萨仁大妈开口道,她伸手摸摸这堆皮子。

明明晓得好些卖不出的,也会失落。牧民饲养百来十头羊,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羊病了自己也急得生个大火泡。谁不想皮毛养得水滑,叫羊吃得又肥又壮,可也真是有心无力。

王盛也惋惜,“有几张熟好的话也能换几块砖茶的。”

皮梢子也没法子,这种皮子寻常人家要得少,皮客更看不上,只能牧民自己拿来用。但又不是一两张,是数十成百张,真是下不去手。

在一众沉默之际,姜青禾开口道:“其实还有个法子。”

巴图尔急得快要跳起来,“啥法子?”

“你不会是想把这些皮子都剪碎了熬皮胶吧,”王盛忍不住猜测,他摸着下巴,“熬胶也算是个出路。”

姜青禾找了个墩子坐下来,她摇摇头,“你们没想过卖给皮作局吗?”

之前没遇到巴图尔的时候,她就想过了,要是皮客不要皮子,她能不能找一条别的路出来。

她知晓皮作局管制革、收熟成的诸色皮货等等事宜后,一直在琢磨,跟毛姨也反反复复商量过很多次。

眼下提出这个方法,纯属事赶事才说出口。

“啥?”

“你说啥嘞?”

巴图尔十分惊诧,震惊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而王盛则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在场的人都很不理解,她能提出这个办法来,实在是太超出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皮作局也属于衙门管辖,里头的大使、副使在底下人看来是官身子,不能高攀的,生怕有一点冲撞,就拉到牢里打板子。

平常有好皮子的时候,大伙都不敢拿着皮子上门,更别提卖破损烂皮子给他们了,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妹啊,你可快歇了这个念头吧,”王盛疯狂摇头,他平常老是笑呵呵的,这会儿眉头拧的死紧,生怕到时候会在牢里看见姜青禾。

他的态度闹得屋里一伙子人都紧张起来,忙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姜青禾好笑又心酸,在这种阶级分明,职权压迫的朝代里,害怕官吏不敢冒犯亵渎,好似牢牢刻在众人的骨子里。

所以哪怕本地有皮作局,大伙也更愿意积攒着好皮子,等千里迢迢而来的皮客。

即使他们以各种挑剔,无理由地压价,提出各种要求,大家也都咬牙忍了,来年还要把皮子都卖给他们。

但姜青禾不明白,她很早就产生过疑虑,皮客压价压得那么狠,为什么还要年年复年年的卖给他们。

后来她想,一是眼界,生在这片土地上,日夜操劳着农田,或是全身心放牧,眼里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所见即世界。

二则是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销路可以走,如果有,大家又不是傻的,还能不往好的上面凑。

“你们别急,”姜青禾安抚道,“先听我说。”

“皮作局我没去过,可衙门的人我是打过交道的,不管是司农司的主事,还是管上户的保正,下到小吏都不吓人,更不会随便拉人打板子。”

姜青禾开荒上户口就跟衙门的人接触过,不说服务有多热情,但绝对没有眼高于顶的。

她能想到皮作局,是在接下王盛说的卖皮货委托后,她还找土长了解过,毕竟掌管一个湾,跟衙门打交道最多。

土长说官营里有皮作局,她打过几次交道,风评一直不错,大使是个顶和气的人,要是想往那边去谈生意,也算条路子。

她还将皮作局做啥都交代一清二楚。

毛姨也补充了不少,说能谈一谈。

这滋长了姜青禾的勇气,人总要大胆地往前走一步。

她后面又说了一大堆话,勉勉强强让大伙心里安稳点。

但徐祯一直站在她旁边,并没有说几句话,只是悄悄地告诉她,“想做就去做。”

姜青禾握了握他的手,又对一直试图阻止的王盛说:“我自个儿去试试,没成也不亏。”

王盛哪是怕她亏不亏,是怕她折进去。

他挠了挠头,“要不你带着我那批好皮子去试试?”

“其实我想说很久了,好皮子到哪都不愁卖,但能把烂皮子卖出去,才能算作是我的本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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