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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油盒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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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姨一边说,还边拿皮毛让姜青禾感受下,二毛皮在贺旗镇或者说整个塞北都是出名的,在认识各种皮毛中,得要先认识它。

如果连二毛皮的好坏啥都不晓得,这地的皮货生意就甭掺手了。

说完二毛皮后,姜青禾记了一大堆,毛姨没想着一口气叫她全记住,其他可以慢慢来,跟她说些比较有用的行话。

“猾子,咋写俺也不晓得,”毛姨拿出一块皮摊在桌子上,让姜青禾过来瞧,告诉她,“山羊羔的皮叫猾子,摸着很糙的,这颜色还得会看,你瞅有青猾皮、黑猾皮、白猾皮,这种皮咋洗都没事,但是天冷穿不了,不抗冻。”

她还说了一大堆,其中有云板,这个词很陌生,而且解释了姜青禾都有点一知半解,啥叫未届生流产的羊羔的皮,毛姨说是流产的母羊皮。

还有板子,跟木头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山羊皮,铲得很干净,一点绒根没有的皮毛。

太多太多的知识,姜青禾记得晕晕乎乎,但是一上手摸,还是能蒙对大半。

“一两天肯定学不会太多,”毛姨说,“你先回家记一记,这农闲时节俺有空,你过来俺教你。”

姜青禾本来以为就学辨认个最基础的皮毛,还能心安理得一些。可没想到人家真的是把毕生所学,掰开揉碎了教她,这让她不自在起来。

她想想还是没有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婶,大伙的手艺都是只传徒弟,传亲友的,不传外人的,要不我…”

“啥手艺不传外人,”毛姨摆摆手,“在俺这没有这个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俺巴不得多几个人学,能学会是她的本事。”

“闺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俺爹当初不愿意教俺,非得传给徒弟,俺是偷摸学的,那时也有个女毛毛匠,她肯指点俺。俺这才学成了。”

毛姨拍了拍姜青禾的手说:“你放心,你就跟着俺学。”

俺像当初那个女师傅教的那样教你。

姜青禾本来没想学一门手艺的,她只想着自己要是以后买了皮毛,不叫人骗了就成。

可现在,她涌出一股劲,咋样都要给学会几成。

当然拜师的话毛姨根本不会同意,毕竟当年的女师傅也没叫她拜师,没叫她给老人家送终。

姜青禾满腹感慨地提着一包碎皮胶出来,她脑子乱乱糟糟的,走几步又拿出那桦皮本子左看右看。

好半天站在那没动。

直到徐祯牵着蔓蔓从弯道口走过来喊她,蔓蔓裹得圆鼓鼓的,戴了顶塞满羊毛的帽子,只露出双眼睛。

顶着风噔噔蹬跑过来找她,一把抱住她,仰着头问,“娘,你在看啥?”

“我在看这本书上的字,”姜青禾将桦皮本塞进兜里,牵起她的手。

“学得怎么样?”徐祯伸手给她拉了领子,牵起她另外只手,语气带着笑问。

姜青禾前后甩着一大一小两只手,她想了想说:“回去再说。”

蔓蔓是个藏不住话的小孩,她本来想憋住的,但是快到家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很想说了。

她拉住姜青禾的手说:“娘,你蹲下来点,我要跟你说话。”

徐祯叹气,吃了糖说要进屋再说的,一点不守信用。

姜青禾看看这父女俩不明所以,还是蹲下来听听,蔓蔓能说出啥来。

蔓蔓扯下自己的围脖,露出小脸蛋来,吧唧一口亲在姜青禾的脸上,她悄悄地说:“妈妈,祝你,额,高兴。”

说完挠着头奔向徐祯的怀里,她很懊恼,“爹我忘了。”

她明明想了一长段的,但是她说着说着就给忘了。

“啥呀,”姜青禾捂着被亲的脸蛋,笑着却不解。

徐祯偷偷在蔓蔓耳边又重复了句,然后蔓蔓嘿嘿笑,跑过去说:“妈妈,生日快乐,爱你呦。”

姜青禾愣住了,她真忘记她自己的生日了。

其实很早以前也没人给她过生日的,后来她和徐祯两个人互相给对方过生日。但是来了这里后,每天忙着,日子早就过得稀里糊涂了。

她搂着蔓蔓,后面又抱住徐祯,当然只有那么一会儿,还要左右看看,免得被宋大花看见取笑她。

“走走,去吃糕糕,”蔓蔓拉着姜青禾往屋里走。

屋里的火盆只留了点炭,徐祯去生炉子,菜全蒸在锅里,灶膛里的火没熄,滚滚白气。

“糕糕呢?”蔓蔓扒着灶台没看见,她扭头问徐祯。

徐祯掀开锅盖说:“晚点再吃。”

蔓蔓哦了声,姜青禾则从他身后探过去看,认出来有一碗大盘鸡,炒的油亮,混着辣子和土豆,一碟蒸香肠,水嫩嫩的蒸鸡蛋,还有一大碗梅干菜熏肉,少不了炊出来的大米饭。

比起长寿面,姜青禾更爱生日的时候吃点自己喜欢的,因为有好几次徐祯给她擀长寿面,老长一根,她忍不住咬断了。

之后他们家就不吃长寿面了。

今天没请其他人,过生日安安静静地过,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吃一顿饭。

吃到一半,蔓蔓催促:“糕糕,给娘吃。”

徐祯起身去拿装在盘子里的猪油盒,外皮金黄酥脆泛着油光,很像蜂蜜面包的底部,一整块大方盒。

他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做鸡蛋糕的,忘了咋做,奶油蛋糕更不会了,跟四婆学做了猪油盒。”

“好吃,”蔓蔓吃过边角料。

姜青禾吸了下鼻子,她说:“蜡烛呢?”

“哦哦哦,蜡烛蜡烛,”徐祯忘了这茬,起身去找。

蔓蔓跟在后面团团转,“蜡烛呢?”

后面找到蜡烛后,外面天黑漆漆的,屋里只点着根微弱的蜡烛,姜青禾短暂地许愿,吹灭蜡烛。

然后徐祯举着羊油灯出现,他说:“来吃猪油盒子。”

一人一大块,那种撕扯下来层层叠起的软面皮,外表又酥又脆,咸口的,夹杂着猪油的香,葱末点缀,一点都不油腻。

三人还坐着喝了罐罐茶,加了奶块熬出来的,浓香可口。

夜里睡觉的时候,蔓蔓问,“娘你许了什么愿望?”

姜青禾才没告诉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要守着,不会说出口。

蔓蔓打着哈欠小小声地说:“娘你高兴吗?”

“高兴呀。”

蔓蔓又说:“那你会有很多很多的高兴。”

这才是她的祝福,小娃说完终于心安地睡了。

徐祯只是牵着姜青禾的手,他的祝福很简单,是“平安和健康。”

两人悄悄溜下床,喝了点热酒庆祝。

庆祝在一起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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