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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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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你。”辰静双轻声低语,“没想到,变成这样。”

原来贵为人间帝皇,低眉时,也会显得沮丧——宋如玥忽然想到——而这,是她从未在自己的父皇身上看到的。

她心里的皇帝宋煜,始终是那样的高大威严,宽厚肩膀撑起明黄的皇袍,端正挺拔。哪怕濒临亡国,也只是紧蹙着眉心,不说话,面容如刀削斧刻。随着时间远去,她的印象愈发如此。

在她眼里,纵然真的亡了国,他也只有一次不体面——就是被辰恭停在棺内,汤汤水水的那一次。可当时他甚至已经面目全非,至今想来,依然荒诞得没有实感。

宋煜是皇帝。

此刻她看着辰静双,一时却一丝一毫也想不起这个人的皇帝身份,只是茫然地想着:

这个男人坐在这里,显得好失落。

她道:“与你无关。”

辰静双充耳不闻,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怎么无关”他问,“当年,你我婚约已定,万寿节未过,启王帮我们互通书信。我不过逗了你一句,你就寄回了针线,要缝我的嘴。我当时就想,信纸这一头,真是个骄横可爱的小姑娘,真娶回了家,都不舍得碰,非要更锦衣玉食地养起来才好。”

宋如玥没料到他提及那么久远的往事,神情瑟缩了一下,手指一抽动,正要抽回,再次被辰静双牢牢抓住。

他看着宋如玥的眼睛:“那时候,启王逼我发誓。要我一辈子对你好,维护你、偏袒你,哪怕你与辰王室有什么矛盾,也要包庇你,实在不行,先护着你,传信回皇室,自有皇室插手。”

宋如玥没说话,没表情,只是眼睛忽然盈润起来。辰静双垂下眼睛,展开了她已残废的手,缓缓揉按摩挲,好像要把死人按活、旧情苏生一样的失落和执着。他带着那样的失落和执着继续说:“……如今,成了这样,你要我怎么办呢”

宋如玥无话可说,只能也看着那只手,哑声道:“……是我自己找死,与你无关。”

辰静双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宋如玥沉默。

辰静双:“我会保护你,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一回,宋如玥拳头一紧,挥臂扫开了他。

“保护我”她带着一点点方才还那么温柔的沙哑鼻音,冷笑道,“不用你骗我,我早想明白了。你是辰国皇帝,我是前朝遗孤,哪怕你我毫无芥蒂,底下人也会时时记着、时时忌惮。你我从前,几回争执,岂不都是这么来的么?就连林荣——在外三年,足够我回想,足够我明白,你当年在那时候要玉玺,或许并非是为自己、也并非是为辰国,可那又怎样林荣之死,我和天铁营始终难忘;我对宋玠的态度,也始终令你和辰人如鲠在喉。既然如此,何必磕磕碰碰装模样,你继续做你的皇帝,我继续做我的前朝遗孤,世无容身之处,也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辰静双拍案起身,双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臂膀像张开了翅膀的鹰,面容遍布阴影,咄咄逼人,“一味求死也算是办法吗?!”

他一身帝王威势,换了旁人,怕是要吓死。偏偏宋如玥素来是遇强则强,安坐看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气势更盛:“难道,你非要看本宫像皇兄那般,最终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么!”

辰静双忍无可忍道:“你扯什么——你几时说过这样软弱的话,你究竟要做什么!”

宋如玥一时没有答话,只是凝视着他,仿佛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你看,你都没有否认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出人意料地,她忽然放松了肩膀,对他一笑,“你我果然并非毫无芥蒂,你果真,也心知肚明。”

辰静双哑口无言。屏风上高大的投影,一时如同定住了、如同谁慌乱之下,泼上去的一桶墨。

半晌,他也轻笑了一声,放松了臂膀,背过身去,背着手。

“到底夫妻一场,也有过几分真情,非要说到如此难听。”

他语气里,甚至余有几分纵容。

花影静静飘落,如十万年前,一块玉在泥土中沉睡,还并非世人的“传国玉玺”;如十年前,御花园中,浓夏日暮,叶笛声魂不守舍地缭绕;甚至也如十日前,辰皇帝匆匆驱策车队,路边麦实惊动了,又摇动着平息。

宋如玥语声含笑:“只是你执着罢了。放我去死,于辰,是免了燕穆种种戒备防心;于你,也得了一段清清白白的旧事,再不必受疑心顾虑;于我……更是解脱,再不必眼见着祖宗天下社稷归于他人之手、毁于战乱之中,再不必眼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去死,一个一个地反目。子信……”

辰静双的影一颤。像个冷极了的人,忽然被泼了一团火。

宋如玥望着他的背影,软声道:“不是你我不好,是这世道不好。求你了,再让我一次吧。”

——像从前,两情缱绻时,她挽着辰静双胳膊撒娇。纵然她音色已不似少女时清亮,辰静双的心,也不似当年少年无瑕。

灯烛瑟瑟,屏风上一双身影不动如山。

终于,辰静双哑声道:“好啊。”

他转过身,将一把匕首扔到了桌上。杯碟相击,发出清越的、不详的脆响。

“你动手吧。”

-

左右大营众人、天铁营众人,还有钟灵明月,都已经等在扶摇巷,泾渭分明。

月上中天,辰皇帝独自出了天鸿酒楼。钟灵竟是最急的,呛咳着就催马上前:“我们将军呢?”

辰静双从袖中抽出了一把染血的匕首,扔给了钟灵。

“你自上去看看吧。”

钟灵惊恐地瞪着那匕首,没敢接。还是夏林纵马过来扶了她一把,接过那匕首,冷冷看了辰静双一眼,眉眼被刀光映得发寒。

他只是话说得客气。

“陛下于我们有大恩,我欲率天铁营,与左右大营兄弟,一起护送陛下回京。请陛下于此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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