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2/2)
他没有挑明要做什么,可是辰静双却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为了一个人?胡闹。”
谢时忙低头。
辰静双:“若真是宋如玥,哪怕只有一口气在,她也会主动出兵、轰轰烈烈地死。城里这位缩头缩尾,怎么可能?”
谢时道是。
可是,辰静双尾音骤然喑哑,在谢时心里,依然留了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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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第五日,皇城中仍无动静。
城外三军亦按兵不动,辰静双也没有再问过城内的人。
直到第六日,天阴得可怖,日光正要挣扎着垂落,皇城封闭多日的吊桥,竟轰然打开。
百余骑兵列阵,缓缓而出。
为首一人,是个女子。
那女子同众多骑兵一样,黑甲、面具,一样样严丝合缝。众目睽睽之下,她高声道:“诸位到我皇城,本宫今日才来相见,是失礼了。”
她一把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是谁,但衣着打扮、遣词造句,已经显露了身份。
四下皆惊,众将皆安抚住手下兵士,速往通报王帐。
不多时,三王皆得了消息,但并无一个出帐的。
冷箭难躲。
女子也不等着他们,道:“辰恭走投无路,也不让别人好过,以致本宫中了他的计,弹尽粮绝,诸位都知道。本宫走投无路,心中愤慨,也忍不住想向他学一学,想看着自己的仇敌们,自相残杀。只是,本宫没有启王那么多好计谋,能挑得诸位大伤国本,可惜可惜。”
她头顶城墙上,最后的宋字旗,仍在猎猎作响。
封德高声问:“你待如何?”
“本宫么,”女子笑了一声,“本宫既然没有启王那么多好计谋,那么,只好诚心诚意地,来与诸位打个商量。这皇宫,本宫守不住;诸位之间,也有仇怨未解。既然如此,诸位何不在城外来个成王败寇,谁赢了,谁便接管皇城玉玺,本宫也看上轰轰烈烈的一场戏,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燕军云意笑道:“谁不知安乐公主与辰王伉俪情深,公主这提议,听着是无不妥,可若公主要趁乱放人进城,我燕穆二国,岂不成了笑话?”
甘慈笑道:“我就说这几日,怎么处处都防着我辰国,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
他骤然挑破,便不少人自觉尴尬。只听那女子低低一声冷笑:“那正好。”
这声音不大,王帐处是断断听不到的,可离她较近的人,包括几个各国将领,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封德李臻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目光,又齐齐看向谢时。谢时仍是平静的一张脸,隔了那么远,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见他目光安安静静地望着出阵的女人。
那女子显然不愿多说,声气只低了那么一瞬,转眼又道:“本宫知道,诸位难下决心。无妨,本宫,就慢慢等着。”
言毕,她施施然回退。有数人按捺不住,白羽箭坠如流星,直冲她后背射去。
她如同背后长了眼,挥枪击落两支,剩下的,自有人替她拦了。
那人拦了之后,环顾一周,冷冷道:“若伤了殿下,我等自将玉玺砸碎,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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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吊桥缓缓闭合,笙童也就放下了帐帘。可谁知一角仍有牵扯,看过去,竟是辰静双攥着,拳头上青筋毕露。
察觉了,才缓缓松了手,目光从最后一线城墙上移开。
笙童:“殿下……”
辰静双只顾僵硬地往回走,没听见。到了案旁,他颤抖着拎起一杯水,不要命地往嘴里灌去,大半倒在了衣襟上。
笙童:“殿下!”
他担忧道:“殿下,看来,王妃状态尚好,不必担忧啊。”
辰静双脸色煞白,筋疲力竭地冲他摆了摆手:“那——”
“殿下,沈云求见!”
辰静双一身的水,实在不方便见人,于是走到屏风后,叫笙童应对。沈云进来,显然是得了嘱咐,并不多看,只恭恭敬敬跪地抱拳,低着头,把那女子低声说的一句话,原原本本告知了笙童。
笙童倒吸一口冷气,不知宋如玥怎会如此绝情。
沈云走后,他立刻转过去探看辰静双:“这——”
“——无妨,”辰静双移开了扶额的手,“方才孤仔细听了,最后一个说话的,是夏林。城中,是天铁营无误。可是出阵那人……孤瞧着,举手投足,与宋如玥不大一样。”
笙童肝都颤了——他可没发觉半点不同,几乎以为辰静双就此疯了:“殿下,可那……那语气、那身手,不是王妃,还能是谁?再说了,时间久远,人之举手投足,本就会变啊,殿下!”
辰静双沉思良久,忽而一笑。
他全没听进去笙童说了什么。
“宋如玥哪怕和他们在一处,怕也不大好。至于沈云说的……孤不听她说的,孤只看,她要做什么。”
笙童没见过这样平静的疯法,肝胆俱裂:“殿下!”
“没聋呢。”辰静双应了一声,“忙你的去,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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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瞧——
辰静双说得胸有成竹,可是没想到,等着瞧的结果:
当天傍晚,辰军与豫军起了冲突。从小规模的一仗,谁也没放在心上,可区区半个时辰之后,连郭琦都卷了进去。
城下人,再也没有能稳坐王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