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1/2)
和亲
昆奢王的言辞分外恳切, 在文中用大量篇幅表述了对天朝上国的仰慕之情,愿用牡马千匹为聘,迎娶楚朝公主。
对着这份文书, 昌平帝原本漫不经心, 不屑一顾地随手翻看, 然而见其行文严谨,将自己夸得花团锦簇, 面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只觉得异族蛮夷竟然也有这般见地,实在难得, 连带投向昆奢使者的目光都温和不少。
看到最后一段的结亲请求时,他有些惊讶, 放下文书向使者出言确认。
“请问使者,昆奢王所说的牡马千匹, 可是骟马?”
“回上国皇帝陛下,聘礼均为良种牡马,绝非骟马。”使者恭谨答道。
“此言当真?”
听得此言,皇帝顿时坐直了身体, 殿中群臣也忍不住两眼放光。
牡马就是公马。
千匹良种公马的价格确实昂贵, 但对于朝廷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大楚每年军备采购的战马都有上万匹。
但外族的种马不一样。
对本朝军情有了解的人都知道, 大楚的战马在行军对战中不占优势。
昆奢产出的战马名为干贡马,体型矮小,以耐力惊人,善于奔驰闻名。
而大楚本地的新河马, 高大匀称体态优美, 性情温和,能力均衡, 更适合拉车。
因此,对于外族这些马种,中原朝廷垂涎已久,一直想方设法的企图弄过来繁育。可惜北地部族都不松口,知道自家战马的珍贵,每次售卖都只卖阉马。偶尔有未骟过的公马外流,要么又老又残,要么品种奇差,没有培育价值。
这样一口气送出千匹牡马,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令人疯狂心动。
千匹种马送进中原,从此以后大楚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新种良马繁育,骑兵战力能更上一层。
这让大楚君臣怎能不喜。
相比之下,一位公主算什么?
“好!朕之三女正值妙龄,素来爱如珍宝,今日昆奢王如此心诚,也算是难得良配。”
没有任何的考虑,皇帝当即拍板同意,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昆奢何时能将聘礼送来。
见此行任务圆满完成,昆奢使者也很是高兴,拍着胸脯保证聘礼次月就送达,又献上几车珍宝和皮料作为礼物。
送走昆奢使者,太和殿的君臣满心欢喜,接下来的气氛轻松又欢快。为着种马分配,几名武官甚至当场吵了起来。
只有昭阳宫凄风苦雨,收到消息的芳嫔母女脑内一片空白,拉着传信的宫人再三追问,不可置信。
“怎么会突然结亲?我们不是把昆奢人打出去了吗?”婉月也急切地询问。
她此时正在昭阳宫,与和宁坐在榻上闲聊。
听说皇帝今日要在太和殿接见昆奢来使,她一早就有些紧张,在房里坐立不安,索性过来找和宁玩耍,等待最终结果。
闻言,她心里有些懵。搞不懂为什么打赢了,还是不能改变和宁和亲的命运。
听宫人说昆奢以千匹牡马为聘,她沉默了下来。
这么下血本的聘礼,也难怪昌平帝会动心。拿一个女儿换千匹种马,获得未来源源不断的良马资源,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气愤难当。
就算要和亲,难道就非得让亲生女儿去?
后宫的宫女数千人,大楚宗室近万人,总有生活多艰,愿意出去博前途的女子,封个公主位份送出去,怎么不算是楚朝公主
人家昆奢王都没点名道姓非要皇帝亲女。
前次非要和宁去和亲,婉月还能用昆奢人兵临城下,害怕谈崩,不愿冒险替他解释。
这次明明赢的是大楚,已经将昆奢打出关外,占据着绝对上风,他为何仍然不愿为和宁争取一下。
这实在很难用别的理由解释了。
说到底他就是不在意和宁,不关心女儿的死活,婉月心想。
昌平帝的偏心一直表现得很明显。
嫡出长子与庶出儿子在他心里的地位截然不同。
儿子和女儿也截然不同。
儿子即使再不受宠,也能接受教育,被他用心指导学业。女儿如果不受宠,就是十数年不闻不问,连名字都懒得记。
他对和宁的宠爱,主要由于她的漂亮可爱,性情活泼,一如最初的婉月。
看似对和宁有求必应,却从没有问过她的学业,问过她的烦恼心事,了解过她的需求理想。
换句话说,婉月觉得这种宠爱更像是养宠物,而不是养孩子。
每天圈在笼子里打扮美丽,喂养精细,不受宠的不闻不问,受宠的就格外开恩,时不时放出来逗一会儿,送点玩具零食。等到育龄了就拉出去和左邻右舍配种,顺便t社交一番,拉近双方的关系。
这不就是楚朝公主的生活?
如果婉月没有一再体现出自身的价值,拔高自己的地位,等她再长几岁,恐怕也是这样的结局。
看着和宁的眼泪,她一瞬间想了很久。
“千匹战马就换了我?原来在父皇眼里,我只值一千匹马。”
不懂得种马与骟马的区别,和宁更加心寒,一瞬间信念完全崩塌,愣愣坐在原地,低声呢喃着落泪。
“不能的,肯定不能。”
芳嫔心疼极了,忙抱着女儿柔声哄慰,说着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陛下不会这么狠心的。你们等着,我再去问问!”
她直起身,拭着泪匆匆出门,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房里恢复寂静,只能听见和宁断续的小声抽泣,婉月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牢牢抓着姐姐的手,沉默和她一同等待。
等到入夜时分,芳嫔失魂落魄地回来,站在门口恍惚良久,仍然不敢迈步进去。
“母妃没用……”
见房里两个小姑娘擡眼看来,她扶着门框说着,一眨眼,泪珠就成串滚落。
“都是母妃没用。”
“是母妃不好,若我能再得宠些,再讨陛下喜欢一些,就能说动陛下了,你就不会去昆奢了……”
她掩面低泣,语无伦次,“陛下不是很喜欢你的吗?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否则他怎么能舍得……”
“他怎么能舍得!”
她弯下腰,最后一句几乎说不下去,扑到榻边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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