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阶（1/2）

破阶

第九十九次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将灵气还给人间。

在意识到自己堕入邪修无法接近锁灵阵之后，她就已经决定飞升之时斩开上界通道，同样可以达到人间重获灵气的目的。

这满足了所有人的利益, 除了她。

死去的只有她。

所以姜扶雪最后一次将时间线重启。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碎成残片。

柔软的花瓣从空中静静飘落，上面还凝着露水，似乎能嗅到清新的花草生命气息。

闻樱伸出手, 接住那花瓣。

接触到她皮肤的一刹那, 花瓣融入掌心，看不到一丝痕迹。

而识海内的八荒树上，那些原本可怜可爱的花苞, 开的更盛，香气馥郁。

东极岛的上空，雷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整个东极岛一瞬被黑暗所笼罩, 浓而重的乌云遮盖天际, 隐去所有光。

姜扶雪直起身，擡头望去。

周策拎着酒壶，跟着往旁边一站：“又要飞升了啊。”

“又？”姜扶雪侧目看去。

周策却笑而不语。

他这个徒弟, 轮转百世,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闻樱身上, 又何曾分给过别人一丝一毫？

雷云在东极岛上空正正积蓄了六个时辰, 从早蓄到晚。

夜晚子时，第一道雷贯穿而下，如战鼓齐鸣, 雪亮的电光照彻姜扶雪的面庞。

这道雷直通神庙，打在闻樱身上的瞬间, 将她拉入了幻境。

经过短暂的意识空白，闻樱睁开眼。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萧凡。

荒芜的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存在。

正当闻樱疑惑时，一些片段走马灯一般在她身边次第亮起，围成一个圆，将她笼罩。

闻樱顺着光亮，看那些流转的图像。

那是她的前半生。

出生时自己爬出蛋壳撞得头破血流，此后孤寡流离，无人问津，六岁被弑母仇人带走，抹去记忆，收为徒弟。

在角落处独自练剑的她，被顾怀若关在门外避之不见的她。

被修士排挤的她，看到顾其渊走上自己老路时，努力为他撑伞的她。

背着婴宁剑独自走在凡间的她，孤身跪在风陵渡，被暴风雪淹没的她。

顾怀若一家人父慈子孝，与宁红玉师徒情深时，在不远处，光无法照到的地方默默旁观的她。

在她的身后，天道悄然降临。

轻缓地，蛊惑地，在闻樱耳边低语。

“你是不是也应该承认，你没有宁红玉讨人喜欢，也没有顾其渊出众的驾驶，更没有萧凡的气运。你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喜欢你，二选一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有人选你。你以为装的讨人喜欢就有用了吗？装出来的永远都是镜花水月，你骗不了任何人。”

闻樱的眼中，那些片段盈盈生光，带着他们独有的色彩。

许久，她回答，又好似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在乎应该在乎的，舍弃应该舍弃的。重要的是你是否喜欢你自己，需得你喜欢自己，才不会让人轻视你。”

她擡眼，同天道对话：“我于剑术一道，天赋卓绝，我可以自创逆极之剑，凡是与我对剑的剑客，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的对手。我精通令咒，我能精准的使用任何一种咒法。

我读过很多书，藏经阁内万卷书籍我都读过；我走过很多路，到过这世间任何一个地方，尽我所能去帮助百姓度过疾苦。我写的字很漂亮，我捏的泥人栩栩如生。”

“我努力成为强者，想要拥有凌驾众生之力，可我也在提醒自己，保有怜惜弱小之心。”

闻樱顿了顿，道：“我很喜欢我自己。我在乎每一个对我好的人，也必将舍弃每一个将苦难一次一次加诸与我的人。我从不强求所有人喜欢我，超出喜欢范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我只需要设下目标，坚定的往下走，就足够。”

天道的声音消失殆尽。

闻樱扛下了这道雷劫。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第十道雷劫落完，乌云散开，天光大亮。

闻樱推开门，从神庙地道走出。

光亮争先恐后的涌入这条隧道，闻樱微微眯起眼，眼前恍惚少许。

视线在斑驳的光亮中重新凝聚，闻樱缓缓眨眼。

男人逆着光，站在隧道口，见她出来，单膝跪下，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拉她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消瘦，腕骨起伏明显，像是苍翠的山巅。

闻樱自己也能跳出去。

但她只是微顿，便将手递了过去。

姜扶雪将她往上拽了少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地道口抱了出来。

她顺势扑入姜扶雪的怀里，轻轻环住他的腰身。

她说：“好喜欢你，师兄。”

这话姜扶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但他依旧认真地回应她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

“我也是。”

闻樱从他怀里擡起头，强调：“你不能说‘我也是’，这样听起来好像是因为我先喜欢你，所以你才勉为其难的喜欢我。这不行，你爱我要比我爱你的程度更深，这样才行。”

姜扶雪耳朵不知为什么，晕起淡淡薄红，他不自在地偏头在肩膀蹭了蹭耳朵，又轻轻咳了咳，道：“重来一遍。”

于是闻樱又道：“好喜欢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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