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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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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僵冷的蒸鱼就静静躺在盘子里,鱼眼黢黑无光。

她眨了眨眼,一颗泪珠滴在盘子里。

她伸出小手抹了一把眼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好咸。

*

沈稚鱼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被带进长信殿,围观着一场又一场猎奇的交/配,有的时候是男人和女人,有的时候是人和狗。

启元帝心情好的话,她就可以不用再看这种东西,而是被带下去,脸上敷一层厚厚的白粉,再扫两团晕红,让她跟着宫里的舞娘学跳舞。

启元帝说,将来她要学会讨那些叛军的欢心,这是她欠他的,她欠岐国的,如果不是她,现在神迹在手,岐国早已翻盘。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那天傍晚,宫女一如往常地来将她带走,走到回廊的时候,宫女见宫人四散逃窜,纷纷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她有些慌,刚好看到熟人,抱着沈稚鱼匆匆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都要去哪儿啊?”

熟人一跺脚,急道:“你怎么还去接她呀?敌军都已经到皇城脚下了,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吧!”

宫女一听,六神无主,扑通一声把沈稚鱼扔到地上,往远处奔去。

凌乱的步伐纷纷从沈稚鱼身边经过。花瓶被撞倒,草木被踩踏,目光所及之地,一片狼藉。

叛军已经杀进来了。

不知哪里走了水,到处都是灰浓的烟,和星星点点的火花。

秦啸手持长剑,银钢铁甲,披挂完整,面容凝重而肃杀,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他带兵闯入皇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的小孩。

她身边人潮熙攘,不断拥挤着,她像是那个永不会移动的锚点,是拥乱人群中唯一静止的事物。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随时有可能会被踩死。

两人隔过悠远的人群,目光猝然对上。

那是一双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睛。

无悲无喜,麻木的令人窒息。

他举起剑,高喊道:“所有人不许动,擅自逃逸者,格杀勿论。”

宫人们的脚步纷纷停了下来。

他推开这些宫人,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带兵往启元帝所在的长信殿大步走去。

*

半个时辰前,姜雉浑身萦绕着黑气,爬到墙根,从墙上取下来一柄剑。

那是她的命剑。

从她没有灵力的那一刻,这剑与她就失去了感应。

所以启元帝也没上心,随手将这剑丢给了她,就挂在墙上,日日提醒她所经受的屈辱。

剑重新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姜雉用力攥紧剑柄。

闻樱沉默着,钻进她的剑里。

姜雉一手拖着剑,扶着墙往外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人们忙着逃窜,看到姜雉顶多绕开她跑得更快一些,生怕被恶鬼追上。

姜雉一步一步走的沉重。她浑身死气沉沉,脖子上是大片的暗色花纹,像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一般,诡异而不详。

但她的眼睛却是黑白分明。

现在的她,是有神智的。

长剑在地下划出剑痕,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长信殿,直至走到长信殿前,推开那扇门。

姜雉拖着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最后从床榻下扯出瑟瑟发抖的启元帝,将他扔在地上。

启元帝瞳孔震颤,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污脏一片,也不知东躲西藏了多久。

他爬一下,姜雉就一拳砸进去,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肋骨被砸了个粉碎。

可他一时半会儿却死不掉。

骨碎的声音不断在长信殿内清晰的响起。

启元帝抱着头,大喊道:“求你……”

又是一拳砸到他的肚子上,剧痛嗖的一声直抵头颅深处,他的脊髓猛然酸麻,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他像一只将要死去的苍蝇,抽动着四肢,嘴里涌出大滩大滩的鲜血,牙齿咯嘣咯嘣的掉落。

姜雉什么都不说,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正对着大门跪好。

启元帝软的就像一滩烂泥,头颅低垂着,咬牙从嗓子眼深处艰涩地挤出一句:“求你,放过……”

女人冰冷地看着他,高高举起那把被闻樱附身的长剑。

刷一声,银光决然斩下。

秦啸抱着沈稚鱼,步履匆匆地闯进来。

在二人面前,银剑利落地斩下那颗头,将启元帝的话斩断。

鲜血倏地高高扬起,浇透姜雉的半个身躯,碗口大的脖子汩汩的冒出鲜血。

那颗大睁着瞳孔的头,骨碌碌往前滚去,脸上还带着痛苦和不敢置信。

他以为姜雉不会杀他。

女人不都这样吗?

对她们再坏,给她们施加再多的痛苦,只要有一次对她们好一些,给她们些甜头,说些软话,她们仿佛一瞬就能忘记曾经经历过的痛楚,心软的一塌糊涂,更有甚者会爱上自己的施暴者。

他以为女人都是这样。

在姜雉砍下他头的那一刻,他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长剑当啷落地。

姜雉用最后的力气,走到那颗头前,将那颗头捡起,高高举起,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像是猩红地狱下爬出的恶鬼。

万军握剑,千万道目光肃穆地望向长信殿前的女人。

秦啸抱着的女孩也大睁着眼,看着这一切。

下一瞬,一柄长剑从天际斜飞而来,没入姜雉的心脏。

女人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脖子上的花纹迅速褪去颜色,嘴角溢出鲜血,向后重重倒下。

长剑被重新收回,顾怀若踏碎虚空,飘然而至。

他凝望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沉默许久。

随后转身走到秦啸面前,索要他怀中的女孩。

秦啸向后躲了一下,最后碍于顾怀若是修士,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沈稚鱼交出。

这还是顾怀若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和姜雉长得很像,每一次对视的瞬间,总让他想起师姐。

却又不完全像。

印象中,姜雉的目光总是热烈的,她总是飒然的走在顾怀若前面,利落的高马尾被风吹起,自由浓烈。

意识到顾怀若在看她之后,姜雉先是一怔,继而回头,笑得温暖恣意。

顾怀若并不后悔除掉姜雉。

他生来就是要做剑道魁首的人,一个女人怎么能一直走在他前面。

可怪异的是,对上这双眼睛,他还是生出了一丝怜悯和愧疚,不过仅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更多的,是其他情绪。

他知道沈稚鱼是神谕。

那天异象诞生,这群凡人毫无所知,而他却知道,灵力都涌向了姜雉所在的地方,鼎中空无一物,而姜雉所生的孩子才是那道神迹。

或许,他可以在飞升之时,利用神谕抵挡那道雷劫。

此外,他还担心姜雉的怨气纠缠。

姜雉怨念深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这个孩子放在身边,到时候也能用来挟持姜雉。

所以顾怀若擡手,手中荧光浮动。

他抹去了这个孩子全部的记忆。

并将她带回了锁灵渊,收为了亲传弟子。

*

顾怀若的动作猛然停顿。

幻境像是一面镜子,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镜面破碎声。

闻樱整个人被从姜雉的长剑中弹出,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召出婴宁剑,支倚身体站稳。

岐国的前尘如潮水褪去。

闻樱睁开濡湿的眼睫,往前看去,对上了顾其渊的目光。

他手中拿着一个瓷瓶,像是刚刚要往里面闯。

其实顾其渊早就来京城了。

神庙的位置顾怀若早就说的很明白,就在皇城脚下,长信殿下方的地底深处。

他用纯血打开通道,一路摸爬滚打走进来。

结果被困在甬道里面,怎么都出不去。

前方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他隔开,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进去,顾其渊只能在原地打转。

纯血就这么一点,刚才打开地道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完,他要是一无所获的回去,顾怀若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束手无措地往地下一坐,等这道结界撤去。

不知等了多久,总得有几个月的时间。

就在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顾其渊终于听到了结界开启的声音,他如蒙大赦,脸上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慌忙起身奔过去。

紧接着,脚步遽然一顿。

神庙尽头,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到了闻樱。

如果说,进入神庙只有这一条路,那么闻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比思绪跑的还要快一些,怔然唤道:“师姐……”

闻樱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如果说有,也就只有仇恨。

她举起婴宁剑,在顾其渊碎裂的目光中,朝他直直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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