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2/2）

他吃过多少人，才能走到今天，岂是两个黄毛丫头能打得过的？

更何况还是两个被他削弱实力的黄毛丫头。

在他的境中，他才是主宰。

济慈轻蔑地将手一压到底，李却扇膝盖一软，重新匍匐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再次问出当年那个问题。

“你不后悔吗？”

李却扇咬牙，嘴里鲜血淋漓。

她艰难地从地上擡起头，一字一顿道：“不后悔。”

“冥顽不灵。”济慈如此说道，眼中属于人的最后一丝神采散去。

他用上了全力。

恰在此时，闻樱召出婴宁剑。

以鲜血在上面写下咒印。

剑身红光大盛，妖力翻滚，婴宁剑的大笑声灌入闻樱耳朵，她刚要皱眉，那笑声戛然而止。

在她身边，流萤汇聚，凝结成长发披散的玄衣女子，气浪将她的长发衣摆吹拂翻滚。

女人缓缓睁开眼，红眸妖异，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伸出手，和闻樱一左一右，将无穷无尽的灵力输送到李却扇灵脉中。

无相咒发挥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实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济慈倾轧。

法相轰然分崩碎裂。

正殿摇摇欲坠，将要坍塌。

五通观内，不知是谁发现了境的裂隙，指着那道缝隙欣喜若狂地大喊：“出口！是出口！我们得救了！”

人群重获阳光，一股脑地往外涌去。

不断崩塌的幻境中，姜扶雪逆着人群回望。

闻樱和百里十鸢并肩而立，光看背影别无二致。

*

身上的威压一瞬间消散，李却扇脱力一般倒在地上。

一滴泪水隐入正在坍塌的幻境。

她攥紧拳头，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地上勉力爬起。

鲜血将浑身浸透。

李却扇跪着，坐直身子，双手合掌在额头，深深弯腰一拜。

一如当年，连路都走不稳的小道童煞有其事地学着师兄师姐，向济慈真人深深一拜，稚声道：“师父，请喝茶。”

济慈真人含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小徒弟头顶的小揪。

李却扇涩声，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音。

“师父，请喝茶。”

但这次，没有人再伸出手抚摸她的额发。

她重新拾起云鹄笔，画下今日的第三道符咒。

安魂符。

安魂定魄的丝竹声响彻整座紫阳城。

奔逃出去的人们回望曾经盛极一时，香火旺盛的五通观，劫后余生让他们留下庆幸的泪水来。

在这乐声中，家家户户试探着推开门，走到街上，仰望许久没有仔细看过的天。

而李却扇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云鹄笔掉落在地。

从此，她不需要再隐没在任何人的光芒之下。

但她也不再有师父了。

*

五通观这一行结束，闻樱一行人往后哪怕不再入境，第一名都没得跑。

李却扇在床上一连躺了几日，又咬着牙起来和林妙音几人维持紫阳城的秩序，参与到紫阳城的重建中。

不知从哪个跑出来的百姓口中走漏了风声，曾经香火不断的五通观成了无人胆敢踏足之地，太守带人贴上了封条。

济慈死后化妖之后，失去理智，最先吃掉的就是当时在五通观的所有人。

邓科，苏师姐等人早就已经死去。

李却扇为他们每个人堆起坟茔。

堆好最后一个，她问身后的林妙音：“师妹呢？这几天怎么没见她？”

“听她说，是要回老家看看。”

李却扇之前没有听闻樱提过回老家的事，故而问道：“师妹的老家也在紫阳城吗？”

林妙音对紫阳城不熟悉，她不确定道：“好像是的，听她讲在安阳县，槐花村。”

安阳县，槐花村。

闻樱背着看起来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婴宁剑，爬上最后一个山坡。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遮着眼前的阳光向前望去。

面前一片废墟，荒草丛生，灌木茂盛的野蛮生长着。

旁边仅有一家猎户，猎户背着弓箭，正锁门准备外出打猎，看到闻樱愣了一下。

闻樱上前两步，问：“请问这是藏剑山庄的旧址吗？”

猎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问：“姑娘你是人啊？”

闻樱点了点头。

猎户道：“你别多想，只是这地方许多年没见有人来了，乍一见外人有些惊讶而已。不过这地方荒废很久了，你进去要小心些。”

闻樱谢过女人，转身往里面走去。

踩过荒芜凌乱的碎石，闻樱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传闻中神庙的入口。

搬开堆积在入口处的石头，她又一次看到了曾经在金陵城见过的阵法。

她咬破手指，熟练的将血滴在里面。

尘封多年的门，在轰鸣中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