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骨(2/2)
闻樱顿了顿,猝不及防地想到了某个人。
她摇了摇头,将这人的身影从脑子里扔出去,在庙里翻动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就安心在蒲团上睡了下来。
寂寥无人的庙宇,仅有月光照进来,闻樱仰天躺着,刚好能对上那尊神像的眼睛。
她磨蹭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睡不着,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
烦躁地翻了个身,不高兴起来。
一定是这段时间跟姜扶雪睡太多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从前独来独往惯了,这才一块睡了多久就感觉不自在了。
自己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他自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让闻樱怎么相信他?
难不成梳梳头,喂点吃的,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捂热闻樱的心脏了?
闻樱抚着心口,抿了抿唇。
她才没那么容易打动呢。
思绪绕啊绕,她又想到了今晚顾其渊那几个人。
闻樱面无表情地干呕了一下,闭上眼强制自己睡过去。
晦气。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她闭上眼的一瞬间,神像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
可能是姜扶雪不在身边的缘故,闻樱没有梦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她依旧没睡好,风呼啦啦的往里面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撞门。
闻樱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外。
一具尸体挂在门外,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咯噔咯噔,是尸体每次荡回来的时候撞到门的声音。
闻樱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她眼皮一沉一沉,又要睡着的时候,有人的发尾扫在了她的脸上。
闻樱抖了一下,回过头看去。
神像下,身体旁,一个男人坐在她身边,长发流水般披在脑后,悬着的发尾就在闻樱眼前。
闻樱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扭了扭。
她已经开始思考等一下是先把这个男人的头按到地上,还是先后撤步离他远点。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回过头来。
闻樱屏住呼吸,正准备起跳给男人一顿打的时候,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妹,你醒了。”
闻樱一愣坐起身来,冷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师妹。”姜扶雪直勾勾看着她,月光下这张脸像是冰雪雕琢,美的不可方物。
闻樱不为所动,提醒他:“是你先不要我的。”
姜扶雪哑了一下,又可怜兮兮地看她:“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闻樱答应地很干脆:“好,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秘密。”
“我……”姜扶雪脑子转得飞快,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你看,你又不说,那还来找我干嘛?”
“师妹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男人一把将她抱住,下巴放在她发顶,低沉的声音像是羽毛扫过心尖:“我的秘密就是爱你。”‘
“我爱你,别离开我。”
“求你。”
他的声音绝望又脆弱,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闻樱的背脊,一寸寸往上带有暗示性的滑去。
下一秒,纤细的手五指张开,一把扣在他后脑勺,硬生生将他扯远。
姜扶雪碎裂的目光中,是闻樱冰冷的面容。
她冷冷道:“差不多得了,别总拿他的脸做奇怪的事。”
“你不配。”
她五指用力,‘姜扶雪’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他的脸像是硬生生被闻樱拉长,发出非人的凄厉尖叫:“贱女人松开我,疼死我了,好疼!”
“疼就赶紧滚吧,烦死了。”闻樱满脸不高兴。
砰的一声,姜扶雪的衣裳扑簌簌落地,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件衣裳。
闻樱手里面只有空气,她收回手擡头看去。
巨大的佛像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衣衫半解,体态微胖的男人端坐在庙宇正中央,眉目慈祥地看着闻樱,一只掌心向上伸出。
(剧情需要,我改过三次了==)
宽大的佛像掌心中,是一对对浑身赤条,肢体交缠的男女,古铜和白腻蛇一般交织缠绕在一块,淫靡放浪。
随着她视线清晰的那一刻,耳边庙宇内传来清晰的回响,有男女交织错杂的喘息声,拍打声,滑腻腻的,像是湿漉漉的蛇往人耳朵里钻。
一瞬间庙宇内仿佛多了很多人,有男有女。
男人的声音是压抑的,女人的声音是痛苦的,他们的声音很复杂,不知究竟是舒服还是难受。
她的记忆闪烁了片刻,好像回到了过去,脑袋里面的坚冰被人凿出了一道口子,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倾涌。
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昏暗无光的宫殿,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窗子大敞着,风将遮帘吹动,刺眼的光一丝一瞬的渗透进宫殿里面。
闻樱感觉自己的视野很矮,看什么东西都很费劲,她一个人坐在高台,身上穿着绯色的广袖长裙。
这衣服红的有些诡异,像是一道锐利的尖刀直刺入她的瞳孔。
宽大的袖子充满了违和感,穿在她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小小的身影被簇拥在大片衣衫布料中,头上还戴着金玉所制的冠冕,歪歪斜斜的,山似的压在头上。
她讨厌人多的环境。
好多人。
好多人同时在说话,呓语如潮水将她吞没。
每当人多的时候,她总是克制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好难受,感觉喘不上气来。
男男女女交缠在一起,像是吃错了什么药,浑身通红,神情迷乱。
他们拥抱,交吻,忘情地快速碰撞。
幼小的孩子麻木地看着他们癫狂痛楚兴奋的面容。
空气中是液体的腥膻味,还有皮肤溢出汗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一同扑面而来。
好恶心。
她想。
她猛地卧倒在地,手指伸到嘴里扣着嗓子眼,遏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眼睛恶心,耳朵恶心,胃里也恶心。
“你想吐吗?”
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闻樱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人,她转头看去,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高高在上地坐在宝座上,倨傲地俯视她。
他的脸像是被一团雾困住,闻樱努力地去回想他的面容,一把利刃刺入她的脑袋,翻滚搅动起来。
她尖叫一声,倒在地下,捂着脑袋疼的打滚。
不要!
好痛!
停下!
她张开嘴,想要疯狂的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要直视我的脸,明白吗?”
男人的声音静静自高空传来。
“你得早点习惯这一切。”
“因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种。”
远处一把弯刀掷来,砰的一声,像是冰面分崩离析,男人的身影破碎,连同周遭的男女欢笑声退却,闻樱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庙宇,她跪倒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浑身已经大汗淋漓。
一柄弯刀擦过她的耳边,直插神像心脏。
紧接着,龟裂的纹路在神像上蔓延,分崩离析。
喉咙间恶心的感觉还在翻涌,她怔怔伸出手指,往喉咙抠去,不断干呕着,直到呕出血来。
有人的脚步停在了她身侧,低沉戏谑的声音自发顶传来:“不是吧,这小孩顶多才五六岁,你们居然给小孩看这种东西!”
有一道微小的声音从他口袋里传来:“这淫面佛得对方心里有喜欢的人才会生效,这小孩指定是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然淫面佛怎么下手?”
男人震惊:“她才六岁!喜欢的人?现在小孩这么早熟的!”
微小的声音轻蔑道:“你是魔修,能不能有点见识,大惊小怪的。”
庙宇内男女欢好的声音只是沉寂了一瞬,即刻卷土重来。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虽然咱们都不是什么名门正道,但好歹光明正大点吧。”
他掌心结出巨大法阵,扣在地上,火红的法阵迅速向四周流窜,铺满整个庙宇的地面,炽烈的温度蒸腾。
男男女女的喘息声逐渐痛苦起来,被焚烧拉扯的支离破碎。
原本庙内的四个柱子上刻满了神佛普济众生的浮雕,此刻皆化为男女欢好的模样,他们的肢体交缠,晃花人眼。
“我要长针眼了,我的身心只能是茉娘的。”男人说着,提剑砍去,一剑一个小脑袋。
口袋里的声音啧啧一声:“真恶心。”
那些浮雕上的男女逐渐活了过来,脖子垂落到地上,像是一条蛇一样,四肢还被禁锢在柱子上,脖子和脑袋朝男人咬过来。
男人结印,砰砰给他们炸成碎石。
碎裂的石头崩到闻樱脸上,身上,直到终于平静下来,男人在她面前蹲下问:“小友,你还好吗?”
闻樱擡头,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上多有沧桑风霜,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下巴长满青色的胡茬,却不邋遢,可以称得上很有男人味。
闻樱擦了擦嘴角,苍白着小脸,眨眼间进入状态,乖巧道:“多谢侠士,请问怎么称呼?”
“侠士?”男人抚掌大笑,“我可不是什么侠士,我是魔修,魔修懂吗?坏蛋。”
闻樱眨眨黑澄澄的眼睛,瞎编:“这么巧!我也是坏蛋!”
“你?”男人奇怪地看她。
闻樱擡手,啪的一声在手里炸了一朵火花。
这还是百里十鸢教她的小把戏。
“魔焰。”男人哎了一声,大有见到老乡的欣喜, “你还真是我们魔域的人,你爹娘呢?怎么放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我,我爹娘……我也不知道。”闻樱懒得编。
男人瞬间脑补可怜的魔族小孩,失去双亲,流落街头,还差点被同类相残。
惨。
太惨了。
男人提溜着闻樱的后脖颈给她拎起来:“你晓得不,这是淫面佛,这种破庙晚上最可怕了,你一个小姑娘以后别往这跑。”
闻樱乖乖点点头,听话的不得了:“谢谢伯伯。”
“真乖。”男人忍不住感慨道,“我如果和茉娘有个孩子,估摸着也这么可爱。”
“你上次还说舍不得茉娘生孩子呢。”他口袋里面的声音吐槽。
“我说如果,想象一下也不行?”
口袋里的声音没搭理他,男人解开披风铺在地上,让闻樱坐在上面,自己则不讲究地席地而坐。
他生着火,火堆在两人面前发出火星爆裂声,闻樱感受到暖意,往火堆前面凑了凑。
男人递了个水壶过来,挑眉:“喝水吧小丫头。”
闻樱怔了一下,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暖意融融,火堆爆裂的声音意外的令人安心。
男人口袋里的东西动了两下:“放我出去,给我看看我未来的子民。”
子民?
闻樱捧着水壶,好奇地探脑袋往男人口袋里看去。
“还子民呢,小不点,什么时候从蛋里出来再找你的子民吧。”
男人说是这么说,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蛋,放到了地上。
闻樱俯下身,好奇地看着这颗蛋。
蛋被男人几句话说的跳脚,破口大骂了一堆闻樱听不懂的东西,男人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无赖样。
“这个蛋好能说。”闻樱擡头跟男人讲。
男人爽朗地笑起来。
蛋沉寂了一瞬,气急败坏:“瞧不起蛋是吧!说不定你也是从蛋里爬出来的呢!”
闻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这枚黑蛋。
竖着的黑蛋立刻晃动起来,给里面的人摇的头晕目眩,声音也被晃得支离破碎:“你,们,等,着。”
男人握住蛋,笑着说:“好了,让让蛋。”
“蛋什么蛋,放尊重点,我可是未来的魔域之主!”蛋晕头转向地放完狠话,猛地呕吐了两声。
魔域之主。
闻樱笑起来,难怪总觉着声音有哪里熟悉。
原来这是百里十鸢的小时候啊。
没想到她小时候居然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男人敷衍道:“好好好,未来的魔域之主,等你到了我家,就不能随便说话了,免得吓坏茉娘。”
“那怎么行?憋死我?”百里十鸢不服气。
男人灼灼的目光落到闻樱身上,摸了摸小孩的发顶:“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平时你还能和魔主做个伴。”
闻樱点点头,指着蛋问:“这颗蛋真的是我们的魔主吗?”
“我最后再说一次,这不是蛋,这是魔骨。”
男人失笑:“对,这是魔骨,我把她从地核深处带出来。你也知道,神会对魔界和凡间降下神谕,给魔界赐下魔骨,但魔主这个时期还没有足够的人气,也不够熟悉世间,所以还需要对她二度孵化,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作为交换,这枚蛋会吸收我的魔气,帮我摆脱魔界的追杀。”
他目光沉沉,叹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这个交易以长远的目光来看,是否是一个正确的举动。”
百里十鸢问:“那你为什么要跑呢?你是魔,在魔界不挺好的吗?还是大名鼎鼎的左护法。”
闻樱顿悟,左护法,原来这成熟男是林停戈。
人如其名,虽身处魔渊,却厌恶兵戈争斗,是魔域少见的和平亲人派。
“嘿,你懂得还不少啊。”林停戈叹了口气,说,“活这么久,你总得为一个人拼命吧。”
百里十鸢显然不吃这套,呵了一声:“拼命哥。”
闻樱:……
她摆出惯用的懵懂无知,举手:“所以什么是神谕呢?”
男人沉吟:“没有一个确切答案,神给出的所有回应只笼统的用神谕来指代,除了千年之前那位飞升的令咒修者,现在还没人能解答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
百里十鸢不说话了,显然她知道一些林停戈不知道的东西。
林停戈话锋一转:“不过嘛,我猜测,降临凡间魔界的,其实是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闻樱侧头看去,疑问。
“我也是猜的,人们都说有神,但其实谁也没直面过神。”
“神不能直视,你怕不是活腻歪了。”百里十鸢突然发声。
闻樱:“这颗蛋不是神手里来的吗?你没见到神?”
林停戈摇头:“神托梦,与我做出交易,虽然我也不知道神为什么会跟我这种一只手就能碾死的小喽啰做出交易,在他的指引下我去了地核深处,得到了这枚蛋,并没见到神本身。”
百里十鸢:“是魔主。”
林停戈笑着捅咕了一下火堆,没说话。
“神也会跟凡人做出交易吗?”闻樱真的觉得很奇怪。
“起码我是跟神达成了交易,我想要彻底摆脱魔域的一切,和茉娘生活在一起。”
百里十鸢凉凉道:“开个馄饨铺子。”
“对,馄饨铺子。”
百里十鸢嘀咕:“魔域不比馄饨铺子住的舒坦?就算想开,也可以去魔域开一家,我还没吃过馄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