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2/2)
闻樱默了一会儿,将伞放在一旁,伸手把花扶起。她拢了拢地上的湿漉漉的泥土堆放进盆里,雪白的指尖也因此沾染乌黑。
收敛好花,闻樱弯腰将它放到了廊下。
娴静温雅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这是水仙,有毒,姑娘碰了要记得洗手。”
闻樱擡起头,廊下站着的姑娘对她莞尔一笑。
她怔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扬起嘴角起身:“谢谢。外面下着雨,姑娘在这里是?”
女子身上是件白色石榴裙,束了一件披风在外,手上还拎着一个大物件,瞧着是个琵琶,笼着黑布,静静支在地上。
“奴家应郡王妃之邀,来府上演出,不料丫鬟粗心,忘记将我新购的弦一同带来,只怕乐声涩涩,污了府上贵客的耳朵,我便差她回去取。谁料这才一会儿,下起了雨,我只能站到廊下避雨。”
闻樱了然,想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玉碎姑娘了,她道:“外面冷得很,就没有丫鬟带你先去前院吗?”
“我从偏门来,想来人都去了前院,这会儿只遇到姑娘一人。”
闻樱想了想,把手中纸伞递给她:“快去吧,再晚些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可你……”
闻樱摆了摆手,冲入了雨幕中,周身燃着灵气。每一滴从天而降的风雨,都绕过她前行。
玉碎怔怔然看着她离去地背影,低下头看那把白底绘红花的油纸伞。
伞柄已被闻樱折断。
*
闻樱到了回廊找位置坐下。曹氏设了曲水流觞在这里,水声潺潺而动,丫鬟们忙着制备杯盏碗筷。
她来的算早的,等了一会儿人才陆陆续续来。姜扶雪坐在她身边,问:“你怎么弄的这么脏?”
闻樱道:“雨中扶了一盆花,它土都跑出来了,我不扶指定活不了。”
姜扶雪失笑:“哪怕扶起来,也未必能活很久。”
闻樱不以为意,将手伸到他面前,笑起:“能多活一日算一日嘛。”
宴席开,舞乐起。席间弹奏琵琶的正是玉碎,她敛眸垂首,纤长细白的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动,弦乐淙淙,余音绕梁。
一碟碟菜肴放入水中,随水漂流。闻樱吃的专注,庄惜灵什么时候坐到她身旁她也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庄姑娘蝤蛴微垂,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闻樱看她似是有话要说,放下筷子问:“庄姑娘怎么不吃?”
庄惜灵猛然回神,粉颊飘上两抹绯红来,撇开眼不曾直视闻樱,递过来一本册子,道:“仙长,这是家父让我带给您的。”
闻樱想到自己让太守查这些修士进入金陵之后的行踪,没想到效率还挺快。
她擦了擦手,从庄惜灵手中接过,说了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闻樱就行。”
庄惜灵撚着帕子,声音细弱:“闻姑娘,叫我惜灵就好。”
闻樱也没客气,翻看的时候顺带关心了她一句:“前几日那妖怪没吓着你吧?”
庄惜灵摇摇头:“能捡回一条命,惜灵就满足了,托了闻姑娘的福,不然只怕惜灵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闻樱走后,太守去找了庄惜灵,招呼着将她送回房间,即刻请了大夫来看。她也是从太守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和闻樱的身份名字。
“举手之劳罢了。”闻樱没太放在心上。
“姑娘举手之劳,于惜灵而言便是及时雨,总还是要感谢的。”
闻樱闻言对她笑了笑,重重地点头,像只眼睛亮亮的小狗。
庄惜灵瞧她看的认真,又凑近问:“这册子可有问题?”
“有,也没有。”闻樱已经翻了大半,心中有数,“太守办事很牢靠,册子查的很详细,甚至连停留时间都记录在上面。只是这些人去过的地方重合率很低,没有一个他们都会去的地方。”
就连最新鲜的那具尸体,去过的地方看起来也都很正常。
那这唯一的线索就又断掉了,难道凶手是无规则杀人?
如此大规模的猎杀金陵城内的修士,真的是临时起意,而不是蓄意而为吗?
庄惜灵问:“那需不需要我再跟爹爹说说,让他好好再排查一遍。”
“不是太守的问题,也许只是对方太狡猾,或者对方有什么抹去行踪的术法在。再排查也只是浪费人力物力罢了。”
闻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庄惜灵:“姑娘被妖怪附身后,可有不适?”
譬如秦雪溯,现在都在屋里歇着,下路走两步便气喘吁吁,只能后院做好饭给她送去。
妖怪附身是一件极损阳气的行为,根据附身时间的长久,可能得需要几倍时间才能养好。
庄惜灵怔了一下,抿着唇摇头:“我很好,多谢闻姑娘关心。”
哎?
那就奇怪了,闻樱目光从账本上,专注地移到了庄惜灵身上。
一个凡人被妖怪附身,怎么可能一丁点事儿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