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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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樱沉入灵府后,意识还留在外面的就只剩下夔龙和姜扶雪。夔龙看着姜扶雪,从鼻子里忿忿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似乎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将那片花交给闻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贪恋地多看了闻樱两眼,紧接着巨尾在空中一甩,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重新飞向了山壁,化作石像盘踞在上。
全然不顾它身后的姜扶雪和闻樱,被它一尾巴扇去了湖里。
被同时扇飞出去的,还有染玉和龙渊两把剑,然而没人管他俩,唯一有意识的姜扶雪第一时间抱着闻樱,将她护在怀里。
两把剑面面相觑,久久伫立。
这两把剑的剑灵都是闷葫芦类型,不知过了多久,神庙之内鸦雀无声,染玉试探道:“咱们走吧?”
龙渊也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嗯了一声,将自己从地上拔出,往顾其渊所在的方位飞去。
闻樱和姜扶雪顺着湖水不断下沉,少女柔软的身躯裹着湿漉漉的嫁衣,紧紧贴在他身上,手没有意识地耷拉下去,似乎只要姜扶雪一放手,她就会永坠这片水域。
所以他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紧紧带着。
水底幽光昏暗,直到脚触及地面,姜扶雪召出灵犀点燃,在湖底缓缓漂浮。前方有剧烈的风声,风与水协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夔龙已经为两人打开了湖底的出口,青铜大门静默地开着,似乎是在恭送两人。他带着闻樱,从大门游出去。
两人走后没多久,两柄剑一前一后嗖的赶在大门关上之间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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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梦没有姜扶雪,闻樱久违的梦到了顾怀若,这个将她从凡间带回,却忽视她长达十几年的人。
她随着梦里的自己一起,进入了轻水居。梦里的女人穿着素白校服,平日里亲传弟子不必同寻常弟子一般穿校服,大家能自由穿自己想穿的衣裳,以此彰显自己和内外门弟子的不同。
除了沈稚鱼。沈稚鱼从六岁被带回锁灵渊,出行只穿玄剑宗校服。
纯白有时代表的并不是纯洁,而是没有颜色,正如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属于自己的性格。
她与宁红玉擦肩而过,进入轻水居,将手在额下交叠,深深叩拜高处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顾怀若问她。
“徒儿恢复了修行的能力,特此来禀告师父。”
顾怀若闻言,双眸猛然睁开,眼底神色复杂。
闻樱在旁看着,都能猜想到此时的他在想什么。
面对顾其渊时,他是慈父。面对宁红玉时,他是伴侣。唯独面对沈稚鱼时,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黑暗面。
譬如现在,他感到震惊,嫉妒,恐惧、怨恨。
震惊于她灵脉尽断还能重新引气入体;
嫉妒她明明都已经是废人,却还能走狗屎运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恐惧于她将来终有一日会超过自己;
怨恨天道的不公,为什么人和人的天分从出生那一刻就差之千里。
沈稚鱼:“自灵脉尽断后,徒儿一直勤奋修炼,不敢懈怠,方才迈入一阶。”
顾怀若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迈入一阶,这辈子的修行速度大概也止步于此了。——他松了口气。
天才又如何?命不好,怎么都没用。——他幸灾乐祸。
顾怀若居高临下道:“你能重新修炼,为师自然为你高兴。你灵脉尽断的这些年,玄剑宗半点都没有亏待你,你方才能有今日,万望你感念师门,不要做出忤逆尊长的事情来,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徒儿明白。”沈稚鱼躬身拜下。
“不过灵根重续,实乃天降之喜,修行一事上不可急于求成,皆时灵脉再断,只怕再没有修炼的可能,虽说修行之事不能懈怠,但如今更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另外,你师妹他们修为比你都要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他们。”
“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此话说完,两人便没有什么其余的话可以再说。他挥了挥手,让沈稚鱼退下。
为他带上门,沈稚鱼正欲转身离去,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一片衣角抖动。
她顿了顿,温声唤道:“师妹。”
粉衣少女身形一僵,忸怩片刻,从拐角走出来。她杏眼粉腮,娇嫩柔弱,盈盈走来,婷婷袅娜 。少女脸上带着绯红,在沈稚鱼面前站定,像是被人抓住小辫子一般,嘴唇嗫嚅:“师姐,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稚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很快吗?”
从沈稚鱼进去的那一刻,宁红玉就在外面听着,她当然清楚沈稚鱼在里面呆了多久。
她搅弄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姐你是我们四人中跟师父说话最快的。”
两人对面而立,一个白衣素服,一个珠翠琳琅。宁红玉身上有很多法器,哪怕只是头顶的一把不起眼的簪子,也是难得一见的法宝。
她好像一间陋室,而宁红玉像是重台楼榭。
沈稚鱼微微笑起,宽慰她:“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话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