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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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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与残存的酒香、果香、还有那被冲淡的“雪中春信”甜腻混合在一起,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味。太医署的人手忙脚乱,围着受伤的侍卫和几位不慎被撞倒的贵人,内侍宫女们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收拾满地狼藉。压抑的啜泣和低语是唯一的背景音,衬得大殿中央那一片诡异的寂静更为突兀。

长公主李辞站在那里,月白的裙裾上溅了几点暗沉的血迹,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只是死死盯着沈知意那只垂落的手,以及蜿蜒至腕间旧疤上的、暗红发黑的血迹。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唯有胸口在月白衣料下微微起伏,泄露了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惊涛骇浪。

沈知意任由闻讯赶来的太医小心捧起她的手处理伤口,清创,上药,包扎。那药粉刺激,太医动作也因畏惧而发颤,她却连眉心都没皱一下。目光只若有似无地,落在几步外那个僵立的月白身影上,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片静水被彻底搅乱、颠覆,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惊痛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心底那点尖锐的刺痛奇异地被熨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餍足。看,李辞。你终究不是无动于衷。

直到皇帝沉着脸,在重重侍卫簇拥下离去,留下一句“国师随朕到紫宸殿”,沈知意才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李辞,拢了拢染血的玄色衣袖,将那只缠满白麻布的手随意垂在身侧,仿佛那狰狞的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转身,步履平稳地跟上了皇帝的仪仗。

紫宸殿,西暖阁。

龙涎香厚重的气息也压不住沈知意身上带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宫人屏退,门扉轻阖,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皇帝李泓并未落座,负手站在窗前,明黄的背影对着殿内摇曳的烛火,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沈知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寂静的暖阁里,“你今日,好大的威风。”

沈知意站在下首,微微垂着眼,看着金砖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臣,鲁莽。惊扰圣驾,搅乱宫宴,罪该万死。”语气是请罪的,姿态却不见多少惶恐,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疏淡。

“鲁莽?”李泓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在她缠着白布、血迹仍在隐隐渗出的手上,又移到她波澜不惊的眼眸,“徒手去抓淬毒的剑锋,朕看你不是鲁莽,你是疯了!你要是出事如何对得起老师。”

他向前踱了两步,明黄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声音压低,却更加锐利:“你以为朕看不出来?那刺客剑势虽指向御座,角度却偏得蹊跷!以你的本事,推开阿辞,或是格开那剑,有无数的法子!你却选了最蠢、最险的一种!”

沈知意眼睫微动,依旧沉默。

“为什么?”李泓逼视着她,想从这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痕,“就为了在阿辞面前演一场苦肉计?用你这条命,用你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前程,去赌她一丝半毫的心疼?”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半晌,沈知意终于抬起眼,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帝。她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的东西,连阅人无数的李泓也觉得一时难以看清。

“陛下明鉴。”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臣,确是有意为之。”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李泓怔了一瞬,随即怒意更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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