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2/2)
王含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父亲,是太原王氏大王一脉的家主,不是她一个婢女能够置喙的。
“罢了,罢了。”王池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父亲就算不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她反复琢磨着眼前的局势,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如今太原王氏两支,正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更要紧的是,两方真正做到了势均力敌,无论是从实力还是理据上讲,都很难彻底地压过对方。
再这样斗下去,只会平白损耗双方的实力,闹得个两败俱伤。
对于王池而言,如若能做太后,那自然是好事一桩。
可她既眼睁睁见证了先帝在位时的隐忍,见证了大行皇帝的无力与愤怨,心里便十分清楚,在如今的江左,皇帝并没有那么好当。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或许并没有为一个王朝掌舵的本事,也承担不起一个王朝的盛衰兴亡。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为了这个地位而去争抢呢?
她最大的孩子,今年不过九岁,并没有什么十分过人的天资,也没有大行皇帝那般与实力不符的收拢皇权的巨大野心。
对于普通人而言,权力未必是个好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于弱小之人而言,权力很可能并非青云梯,而是催命符。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非要去行那稚子抱金之事呢?
为了一个帝位,大行皇帝与琅琊王兄弟阋墙,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平心而论,王池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这样的覆辙,她只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没错。”王池抿了抿唇,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在这冷寂无情的深宫中,他们母子四人,只想好好活着,不愿沾染任何是非。
“娘娘?”姚黄不明白王池在说什么,探询地问了一句。
王池摆了摆手,示意要自己静一会儿。
她反复提醒自己,人做任何事都有一个目的,自己绝不能忘了最初的动机。
她之所以暗中怂恿张氏弑君,为的不过是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名声,以及性命与前途。
而今大局未定,但很明显的一点是,太子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在琅琊王与王安一脉的阻挠下,他若想成为江左的新帝,绝非一件易事。
闹到最后,父亲很可能会选择牺牲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命。
王池自认为是个合格的母亲,可却也不想为了孩子而去赴死。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自尽,焉知琅琊王不会找出别的借口,伙同王安继续作乱?
因此,她绝不能掉入这个立子杀母的陷阱。
王池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内心生起了一个想法:“既然江左的皇帝并不好当,那么,我能不能后退一步呢?”
她在心中思量着,只要能够把琅琊王和王安一脉打倒,将弑君与通敌的过错统统推给他们,那么,自己,孩子,还有父亲,就全都安全了。
至于这帝位要给谁坐?
呵,这司马氏的皇位,与她一个姓王的人有何干系?
褚太后那样劳心劳力,最后不也是把自己气得中风而亡吗?
她一个外姓皇后,又何必为司马氏操这个心?
想到这里,王池觉得眼前仿佛豁然开朗。
既然自己的孩子不是必须要得到这个帝位,而他们又绝不允许琅琊王成功继位,那么,索性就这将这江山送给郗归好咯。
王池轻轻用玉佩敲打着几面——反正,如果不是先前兄长与谢瑾力挽狂澜,这司马氏的江山,不是早就旁落到了谯郡桓氏的头上了吗?
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左右在她眼里,郗归要比桓阳好得多了。
再说了,形势如此,也容不得自己做其他的选择。
建康城中斗来斗去的世家,不过只会在所谓的大义上做文章,真要论起来,谁也比不过北府军有本事。
唯一一个有些分量的谢瑾,至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呵,谢瑾!”王池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
她回想谢瑾于过去这几年间的所作所为,不由开始怀疑,他是真的像褚太后所想象的那般忠于司马氏吗?
这个主动求娶郗归的重臣,难道不是早已倒向了北府军那一边吗?
如若不然,他何以能够纵容北府军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就连其在江北作战的侄儿,竟也甘心听从郗归这个妇人的号令。
王池清楚地意识到,谢瑾或许没有察觉这一点,或许察觉了,但却不愿承认,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的作壁上观,其实就是一种不作为的支持。那些无能的世家,除了舆论之外,什么都控制不了,而郗归恰恰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
江左,注定会是郗归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