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2/2)
陆承的目光定在徐意身上,他问:“珠珠也参加?”
徐意点头,当仁不让地说:“当然!”
陆承眉梢未动,神情间有些莫名的意味。俆靖却以为他是瞧不起妹妹,笑说:“安庭,你可别小瞧了珠珠,珠珠的骑术可精湛了,我许多时候都跑不赢她,没准她今日要赢了你!”
陆承笑了笑,他跨在马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轻敲着马肚子,他说:“是么?”
“那我今日要见识一下。”他裹着黑色牛皮手套的手摩挲着马鞭,侧首望着徐意,声线慵懒地说。
徐意的嘴角有灿烂的笑意,她道:“那就开始罢!”
言罢,徐意率先甩了一鞭子在马屁股上,只见女孩儿□□的白色小骏马最先跑走。
陆承和俆靖对视眼,也赶紧跟上了徐意的身影。
于是山坡前,两匹白马和一匹黑马疾驰而起。
三人绕着山坡快意地赛了三圈,三圈跑完,头个到达终点的居然真是徐意。陆承落后一步,俆靖则晚了两人小半圈才到。
虽然得了末尾,俆靖却没懊恼,反倒为妹妹赢了陆安庭而高兴——安庭的骑射本事是京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他当年就是骑在马上,于乱军之中一箭射中了额森。
可今日小妹竟然跑马赢了他,不管安庭有没有谦让,这事儿说出去都让他这当哥哥的感觉倍有面儿!
俆靖哈哈大笑道:“安庭,怎样,我没骗你吧?”
“珠珠厉不厉害?”俆靖与有荣焉地问。
陆承颔首道:“的确不可小觑。”
徐意却偏头看了他眼,她闷声道:“我胜之不武,你故意让我,我看见了。”
俆靖眉心一皱,陆承也静默片刻,他问:“你看见什么了?”
“在到达终点之前,你勒了马缰,”徐意说。
陆承道:“即便我不勒马缰,至多也就是和你同时到达而已。”
“况且,我勒马缰是为了避免在终点时与你冲撞上,不是为了让你。”
俆靖见他二人在此事儿上纠缠半天,不由好笑道:“从来只有人争头魁,我还头回见人不愿当第一。”
“珠珠,”俆靖扬声道,“你病愈以后,骑术大涨是事实,无需如此过谦。”
他随口一说,跟前有心听取的陆承的眼皮却颤了颤——徐意这么厉害的骑术,原不是一直都有的么,是病愈之后才大涨?
可是若无机缘,一个人的骑术可以无缘无故会变厉害吗?
他紧咬下颚,心跳倏然加快了些。
俆靖抹了把脸上的汗道:“旁边有处小溪,安庭,咱们去洗把脸。珠珠你帮忙看下马。”
男人汗多,此时的俆靖和陆承一般,两人俱是大汗淋漓。在太阳光线下,隐隐可见强健的躯体轮廓。
徐意说声好,没敢多看,只扭过了头。
俆靖与陆承则下马去了旁边的小溪处净手、擦脸,顺便还脱了外衣擦擦身子。
小溪位于山坡下头,旁边遍布绿荫植被,此时已是酉时三刻,日光不再灼人,偶尔一阵凉风袭来,还能够赶走夏日里沉闷的暑气,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爽。
俆靖边洗脸边问陆承:“我听阿寿说,珠珠骑的这匹踏雪是你送的?”
陆承擡眼,说句“是”。
俆靖眼尾轻扫,像是朋友间的调侃,又像是来自兄长的审视,他道:“安庭,你送我妹妹马做什么?”
陆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自若地问:“她不是喜欢白马?”
“哦?”俆靖勾起唇角笑笑,他看着陆承半晌,打趣儿道,“陆安庭,你可不像是会主动送人东西的性子。”
不像么?
陆承想到少年时给阿意做的那些首饰,哂笑淡淡。
那头,徐意也从踏雪的身上爬下来,她犹豫良久,走到了幻影旁边。
在蒋国公府门口,徐意就注意到九郎今日骑的并非他平日里惯于骑的追风,而是当年送她的那匹幻影。
徐意整整六年没见过自己的爱马了,见幻影依旧健毅神气,干净白洁,知道它在武陵侯府一定被照料得很好,她心生意动,遂想要伸手摸幻影脖子上的鬃毛。
哪知幻影偏开头,它用两条后腿在地上挠着,发出了一声足以惊天动地的长“嘶”,这声嘶叫引得还在小溪边的俆靖和陆承一齐望过去。
徐元寿是个三斤半鸭子二斤半嘴——多嘴多舌的性子。遂俆靖早从小弟口中听说了,陆承府上有匹马,名叫幻影,此马是踏雪的娘,虽漂亮又神气,但脾气刚烈古怪,不给人碰。
如今见幻影突然发出嘶叫声,俆靖唯恐烈马发起性子,会对小妹不利,忙道:“珠珠别碰,快躲开!”
徐意没料到幻影会这么大反应,它此前被她养着的时候,明明是很温和的个性。
徐意也被吓到,见幻影还在情绪激烈地蹬腿,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算了,幻影肯定是不认识我了,徐意垂头,颇为叹惋地想着。她旋身,恹恹地走回踏雪跟前。
小溪这边的陆承匆忙披上了外衣,他正准备过去喝住幻影,却见下一刻,幻影仰首又发出一声“嘶”。长嘶之后,它做出了个令三人始料不及的举动——它一边打着响亮的喷鼻,一边飞快跑起来,哒哒地跟在了徐意身后,并温顺地俯首,用脑袋蹭着她的后背和脖颈,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
徐意一愣,她扭头。
幻影见到她终于扭头回来,便亲密地凑过去,用自个的长耳朵蹭她的颈窝,直把徐意蹭得又痒又麻,发出一串不规矩的笑声后。它才终于没蹭,而是低下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真是匹极有灵性的好马啊,徐意百感交集,边抚摸它光滑的鬃毛,边轻轻叫了它声“幻影”。
这副情形看得俆靖目瞪口呆。愣怔过后,他大笑道:“安庭,是阿寿在骗人,还是你的马转了性子?”
这马,瞧着哪里烈了,明明如此会撒娇!
他随口一句调侃,满心以为陆安庭也会顺势调侃回来。扭头却见陆承神色凝重地望着对面的徐意和幻影,他的目光与此前任何时候都不太一样,眼里尽是俆靖看不懂的情绪。
俆靖微顿,将手在陆承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安庭?”
陆承不答,他只是闭起眼,胸腔阵阵发紧——阿意,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希望太大了,我……我可能承受不起这份失望。
陆承薄薄的衣裤贴在身上,他立在风里,喘气声粗重,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