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个痴傻的(2/2)
看着沉睡的秦烟,李奇的脑海越发混沌,这一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志大起大落,他其实已经疲惫得不行,此时的大脑不适合用来思考。
依稀间,他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气。
这味道很淡,很熟悉,他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思绪纷乱如麻,想到头痛欲裂,他还是记不起在哪儿闻到过这味道。
这味道又是从何处飘来的?
李奇微微俯下身,在秦烟的脸旁嗅了嗅。
味道变得浓了些。
余光一瞥,枕头下露出一段靛蓝色的璎珞,李奇伸手扯出来,另一侧连着一颗花鸟纹金香球,香料嵌在平衡环中,香气追着平衡环跑,时浓时淡,婉转而缠绵。
李奇将香球举在鼻下浅嗅,他终于辨出来了,是青柑的味道。
从前王馥用来熏衣的香里,就有一种,是这个味道。
她不爱香料的味道,会特地避开味道浓郁的麝香、沉香等。
就这样静静坐着,又看了秦烟许久,他将香球塞回枕头底下,起身往房门走去。
回到寝殿时,偷摸潜在暗处的言云川早已等得不耐烦。
“你怎么才回来?王太尉不是刚过亥时就走了,这会儿都亥时三刻了。”
李奇没解释,解下外袍搭在屏风上,过去盆架前洗手。
“你离开时,可有清理过现场?不能留下任何关于你的蛛丝马迹。”
他的脑子尚还留有一线清明。
“这你放心,除了杀敌外,打扫战场也是分内事。”
言云川抓起一块儿碧绿的银杏糕塞进嘴里,还未品出名堂来,就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入了腹。
李奇放下心来,想了想,关于秦烟的事,他自己想不出头绪,不如让溪云帮忙想想。
“溪云,有件事,我自己想不通,你帮我琢磨琢磨。”
“什么事?”
一盘银杏糕被言云川扫了底,今日他还没正正经经吃上一顿热饭。由于不是正大光明回京,连吃饭也不敢抛头露面,都是学那梁上君子,在膳房偷吃果腹。
“太尉府选进宫的一位女史,论相貌与阿馥没有半点相似,可言谈举止,一些细微的小表情,都像极了阿馥。”
李奇给自己倒了杯茶,内侍不敢马虎,在他回来前就准备了热茶备着。
言云川囫囵吞枣地吃,不小心噎到了,一把抢过他刚倒好的水急迫地仰头饮下。
李奇又倒了一杯茶给他,继续道,“我时常恍惚,有时会将她当成阿馥。王太尉派一个性情和阿馥如此相似的人入宫,存了什么心,无须多说,所以我常常告诉自己,她不会是阿馥。”
“你也觉得秦烟和王馥很像?”言云川终于把噎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平了,方才李奇一说,他就反应了过来,刚想说话,就被银杏糕给噎住了。
这倒在李奇的意料之外,“你认识她?”
“她姐姐叫秦络,与我……嗯……交情不错,所以跟她见过两次。”
一说到秦络言云川就支支吾吾,好在李奇没在此处纠结,“你说,会不会是她与阿馥性情本就比较相似,被王太尉看重,秘密训练后才送进了宫里来?”
言云川立马否定,“不可能,秦烟从前是个痴傻的,落了回水,才变回了正常人。”
“从前是个痴傻的”,李奇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言云川也觉出了不对劲,不可思议道。
“她痴傻了许多年,落了回水,就突然聪明了起来,一言一行还跟王馥一模一样。”
李奇感觉头痛欲裂,王馥的脸、秦烟的脸在眼前重合又分开。
“我还想起一件事,三月你出宫参加婚宴,后来我不是偷偷带你去逛夜市,结果我俩走散了。我在找你的时候,遇上了秦烟和她姐姐,我问她们可有看见一个比较瘦脸很白病歪歪的人,开始还好好的,一听我这么形容,秦烟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一样,还说”
李奇一把捏住他的腕骨,眼眸里含满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还说什么?”
言云川回想了一下,“说,你为什么找他,你把他弄丢了,你别说,还真像是认识你一样。”
李奇突然间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揪紧了。
他将言云川不能被人t发现的事忘在了脑后,一把抓开门,只着单衣的身躯一下暴露在了深秋寒凉的夜风里,将他的神思吹得清明了一些。
“陛下?怎么了这是?”
康立群值夜,见李奇就穿一件单衣奔出来,忧心地絮叨,“天儿这么凉,陛下须得保重龙体啊。”
李奇在秋风中站了半晌,对康立群道,“你派人盯着西内苑,若是秦女史醒来,立刻来报。”
门合上后,言云川从房梁上跳下来,没好气道,“也不打个招呼,万一我被他们看见,你这殿里就要多几条无辜冤魂了。”
李奇手不自觉发起抖来,想要倒杯水来喝,连茶壶都提不起来。
言云川看不下去,帮他倒了杯水,“王太尉那儿谈得怎么样了?我今日在宫外听到一些有关于你的市井流言。”
李奇紧紧握着茶杯,未答话。
“听说有个自称皇帝奶娘的人,一会儿说你害死了她儿子,一会儿又说你是她儿子,本是疯言疯语,传着传着竟还有人信,说什么偷龙转凤,李代桃僵,别给我说流言止于智者,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齐王一直不安分,若是被他寻到破绽,用皇室血脉不纯来污蔑你,届时局面便不可控了。”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李奇身心俱疲,“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言云川瞪大眼睛,“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