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过去(1/2)
她的过去
谢南岳回到永乐殿时, 钟离婉果然下朝不久,刚沐浴更衣完,正在宫人们的服侍下, 对镜梳妆。
“回来了?”
钟离婉从镜中瞧见他,莞尔一笑。“去见你的兄弟们了?同他们说清楚了?”
谢南岳点点头,走上前去,见她发髻已经挽好,便推开珍珠正要为她添上发饰的动作,自己上手, 将那朵开得正艳的牡丹,别在她鬓间。
钟离婉先是诧异, 待看清了镜中自己的模样以后, 又一脸温柔。“哪里来的?都初秋了, 还有这样漂亮的花?”
“东街的一个小花坊, 东家娘子颇有些能耐,通过周文琢磨出来的反季蔬菜,有样学样, 自个儿折腾出了反季花。”谢南岳在她身侧蹲下, 拿起另外一支给她, 又笑着说:“我倒不是为了她才停下看花的,是她家小闺女,鬼灵精一个,总缠着我,我便买下来了。”
他将卖花小姑娘的事如数告知。
听得钟离婉黛眉轻挑:“如此说来, 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还很聪明。”谢南岳补充:“不比张小宝差, 甚至人情世故上,还要更胜一筹。”
钟离婉伸手拂过鬓边牡丹, 目光意味深长。
江山代有才人出,是大好事。
如何能让这些好苗子好好长大,为她所用,为盛世添砖加瓦,也是她多年来常常考虑的事。
“用膳了没有?”身畔传来谢南岳的声音,将她思绪唤了回来。
钟离婉笑答:“这不是在等你?”
两人于是相携着去用午膳。
桌上,谢南岳布膳的动作越发得心应手,每夹到她碗中的,没有一样不是她爱吃的。
其乐融融地用完膳,两人又去散步消食。
不过今天钟离婉还有些政务要忙,不久便往宣政殿去了。
谢南岳目送她离去之后,又独自留在御花园中,百无聊赖地逗弄了一会儿名叫橘子的大胖橘猫。
她这御花园奇珍异兽不少,据说大部分都是上一任皇帝永康帝于各地重金购买来的,但婉婉不喜欢。
唯独这只肥猫,最得她心。
看着在自个儿怀中睡得四仰八叉的橘子,谢南岳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确实就这家伙心最大。
他自小在狼群里长大,一身气势不但能摄人,更能使普通小兽胆战心惊。
到了山林间,如不刻意收敛,寻常动物远远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便会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御花园中其他兽禽见到他不是充满敌意便是惊颤,唯独橘子,旁若无人地往他怀里钻。
就这点来说,婉婉的眼光是真好。
他一脸与有荣焉地摸了摸那软乎乎的肚子,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临近秋收,听说天工阁又捣鼓出了适合北梁土地用的肥料,能使粮食产量进一步提升。想来不到晚上,她是回不来了。
不如趁此机会,把这座皇城看完。
他这般想着,便擡脚往东北角走去,临走前,还不忘拉上了小安子一起。
上次去的是西北角,有幸见到了那处神秘的巧夺天工阁。
不过才一踏足,便被无数手持长矛的禁卫军团团围住,哪怕看见他的令牌之后,那些人也是面无表情:“见过皇夫。这块令牌确实能让您在宫中来去自如,不过此处自成一地,并不属于皇宫,您这块令牌也不作数。还请皇夫速速离去。”
他也没想硬闯,或是非要探知什么秘密,便无可无不可地撤了回来。
事后也未曾与钟离婉提及此事,后者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总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想主动开口解释什么。
……那就更像是在欲盖弥彰了。
不如这回主动到旁处去看看,再拉个人证。
看着一脸单纯的小安子,他心想。
这座大越皇城乃前朝所留,建得富丽堂皇,历代大越帝王也在上头砸下重金,不断扩建,改造,占地极大,足有数十座宫殿,院落无数。
以太和殿为界,南边算前朝,北面则是后宫。
太和殿后最近最大的殿宇名为紫宸殿,素来是天子居所,可听说先帝暴毙在那处,婉婉以触景伤情为由,另外择了宣政殿旁,用作天子第二歇息之处的殿宇当作寝殿,也就是现在的永乐殿。
至于紫宸殿,一直到如今都还封着。
再往北,便是御花园。
园后,才是后宫妃嫔的居所。
眼下大多都封着。
西北角听说曾经是冷宫,后来拨给了周文,建了巧夺天工阁,成了不可擅往之处。
东南角为御膳房,太医令,内侍省及尚宫局的所在,谢南岳去了一趟,发觉女人不但极多,人人看他的目光还多是以打量为主,便也懒得再去。
只剩下东北角了。
他一路行,一路漫不经心地看,发现越走,人迹越是罕见,宫道两边的墙体表层还有些脱落的迹象,破败感油然而生。
小安子本来是低着头走路的,后知后觉地擡头,看了下这有些许眼熟的地方,忽然瞪大了眼睛,想把谢南岳喊回来。
后者毕竟武将出身,跟钟离婉一起时还会温柔小意,放慢脚步特意迁就后者的速度,但这会儿只剩下自己时,又恢复他一贯的龙行虎步,衣袂摆动,不一会儿便走出了十丈有余,仍旧一脸风轻云淡。小安子只能在后头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当他意识到该阻止皇夫继续往前的时候,不自觉停下脚步,伸手:“哎——”
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他眼睁睁看着谢南岳推开一扇门,入了那个宫中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小院。
小安子傻眼。
呆立原地半晌,终是一跺脚,认命地跟了上去。
谢南岳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处处都显得矛盾的小院。
说它矛盾,是因为这小院明显地处皇城中最偏僻的角落,又狭小破败,只比民间普通百姓的住所好上一点儿。
偏偏又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院中那一张缺了根腿的方桌,都一尘不染。
可要说这里住着什么人也不像,因为外头根本无人守卫,似是也不在乎人能否出入此地。
心头疑虑重重,正好小安子也追了上来,谢南岳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小安子叹了一声,老实回答:“这是陛下登基之前住的地方。”
谢南岳一愣,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这儿?”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地重复。
小安子略显沉重地点点头:“咱们陛下,虽是公主,但从来不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个中缘由,奴才不敢乱说。总之陛下即位以前,一直就住在此处。也没什么伺候的人,有时连洗衣做饭也要亲自来做。”
份例更是少的可怜。
未得嫡公主庇护之前,挨饿受冻也是常有的事。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小安子感慨万千。
永乐殿中这么多人,可真正亲眼目睹陛下是如何从那孤立无援,一无所有的绝境走到如今光芒万丈,坐拥天下的人,只有他一个。
谢南岳没有搭茬,他徐徐上前,认认真真地看过院落中,每一寸的位置。
最终落在正房前,轻问:“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想来是可以的。”小安子回答:“陛下虽搬去了永乐殿,也再未踏足此地,却一直命人将此处妥善照料,日日清扫。”
许多人飞黄腾达后,最不愿意被人知晓的便是从前落魄的日子。
尤其宫中诸人心知肚明,陛下的皇位得来的,未必正当。
可陛下始终未曾否认过从前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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