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移默化（2/2）

可这些规矩陋习，在他们家却是不作数的。

“就怕你这身子骨，受不住北梁的寒。”李刚说，可还不等妻子着急，他又道：“但咱们可以学着右相给北边人出的主意一样，搭个结实暖和的屋子，里头再造个炕，一样暖和。听说那边皮货也都便宜，我再给你和女儿置上一些。偶尔外出也就不怕寒了。”

除此之外的衣食嚼用，他们一家在这马家村中也不曾用得多好，到哪都是一样的。

菱娘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柔柔地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这就够了。这些年我也将养得差不多了，药也早早断了。村里人说得不错，我这身子骨，恐怕就是早些年太娇养着了。人就是应当多走动走动，多晒晒太阳，做做活，累得出了汗，才有胃口吃东西，身子骨才会好。而不是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喝那苦死人的药。”

李刚失笑：“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喝药。”

“谁会喜欢喝药。”菱娘娇嗔：“你没听大夫说，是药三分毒？你瞧我这两年，断了药后，是不是反而精神十足了？”

“这倒是。”李刚不得不承认。

菱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总之，我不怕吃苦，我也愿意与你同去北梁。只要，只要你将来平步青云后，不嫌弃我这辈子不能给你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李刚佯怒：“不是说了，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他爱惜地搂着搂妻子，轻声道：“我早就想开了，咱们这辈子有月儿就足够了。什么香火不香火的，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先帝爷除了当今陛下与几位公主，再没有旁的儿子长成。这大越江山，在陛下手上，不也是一日强盛过一日？既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倾力培养好月儿？”

菱娘一顿，掩饰不住欣喜地看他：“你当真如此想？”

“那是自然。”李刚毫不犹豫地说。

曾经他确实以为，娶妻之后必得生下一子半女，才算对得住李家列祖列宗。

可当时看着陷入难产的妻子，眼睁睁地看着她生下女儿之后愈发虚弱的身子，他便已然后悔了。

得亏他毫不犹豫地请人到县上，花费了家中最后一点钱财，及时请来方圆百里医术卓绝的大夫，才救回了她。

后来又吃了两年价值不菲的药，才将身体养好。

只是大夫说，妻子此生不能再有身孕了。

说实话，起初他是有些难以接受，还请大夫三缄其口，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免得村民们知道了，会看不起他，会笑话他。

但随后受女帝数道政令惠及，他慢慢改了主意。

女子，真的不如男吗？

当今陛下就是女子，即位之后所下种种政令，推行的种种变革，期间所显露的才能，胸怀，气魄，哪一处不是超过先帝许多？

恐怕先帝当年也不会想到，在他治下勉强称得上是安稳的大越江山，到了他不曾看重的九公主手上，会是如今一副盛世之始的景象吧？

就连曾经趾高气昂，身为大越多年来心腹大患的北梁，如今也要被女帝陛下，以和亲的名义，并入大越了。

只要此举能成，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呢？

李刚豪情万丈地想。

并将此感慨一五一十地说与妻子听：“我看月儿生性聪颖，悟性极高，等她长大，我亲自教她读书识字，为她开蒙。长大后，只要给她机会，必然不会弱于任何人。”

菱娘听着，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欢喜满涨，几乎要涌出来。

“夫君这样想，我便是当下就死了，也无憾了。”

这是她能所想到的最准确的表达。

李刚却沉了脸：“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死了，谁陪我白首？”

菱娘笑得甜蜜，亲昵地反拥丈夫：“是我说错话了。”

二人温馨相拥了片刻，菱娘叹了口气道：“若是人人都能与夫君想得一样就好了。”

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便能少一些，她们也能活得自在一些。

就是当今陛下，想来也会更自在些吧？

李刚轻道：“这点子想法又不是我独有的。你当这些年，所有人都眼瞎心盲，看不见陛下的所作所为？其实大家心中各有一杆秤。只不过有些事情，还不到明说的时候。”

他说得隐晦，但菱娘冰雪聪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在心中过了一遍村中许多女孩的处境，确实除了几家实在不开窍的之外，许多人家都对家中女眷宽容了许多。

偷偷缠着家中去学堂的兄弟教自己识字读书的也不少，还有些人干脆默许让去学堂的孩子，将纸笔与家中的姐妹共享。

她心中忽然一动。

再这般下去，会不会有一天……

“哎呀！”来自丈夫李刚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奇思妙想，菱娘压下心中的不耐，轻问：“怎么了？”

李刚笑了起来：“与你说得太过认真，都忘了眼下都还没考试呢，怎么说得好像我去北梁做官是板上钉钉了一般？狂妄了，狂妄了。”

他故意打了两下嘴巴，惹得菱娘捂嘴轻笑。

“这有什么，你若考不上，就继续回来做你的教书先生。”她说：“凡事有一就有二，朝廷既然开办了科举，只要以后朝廷还有用人的地方，就总会再办第二次，第三次。你且做好准备，等着就是了。”

李刚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便作揖道：“娘子说得在理，多谢娘子教诲。”

菱娘温柔做了个福礼：“彼此彼此。”

二人相视而笑。

浓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