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求和(1/2)
北梁求和
“陛下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王蕙兰再度将一根玉簪递给了送饭的宫人, 不动声色地问:“他就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秘密?”
那宫人神色自若地将玉簪收入袖中,布好了饭菜,才道:“陛下已于半月前率领大军, 亲征南越去了,哪有空理你?他临走前留下口信,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留下书信使人送给他,要是死活不想说,这辈子都别说了, 他也没兴趣知道。鉴于你救了小王爷,于他有恩, 他不要你的命, 你什么时候想走, 宫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这些话, 宫人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半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给王蕙兰。
后者呆坐在原地好半天,惨然一笑, 口里低喃:
“谢南岳, 你好样的。”
杀人还要诛心。
如他所说, 她是真的蠢,年少时在闺中多读了些话本子,信了所谓的英雄救美,姻缘天定之说。
当年偶遇失血过多,几乎丢了半条命的谢南岳时, 动了怜悯之心, 将人救起,为他寻医问药。
即使后来知晓了父兄全城通缉的就是这一少年, 她却因和兄长不睦,因兄长一句“妹妹这样耗子胆的人,真的遇上了那人又如何,自己不吓个半死就不错了,哪还敢凑近?”便固执地将人藏起来,甚至亲自为其上药。
好似这般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兄长口中嘲笑的耗子胆一样。
偏偏就在这暧昧的,肌肤相亲之时,那人醒了过来,第一反应竟是将她压在身下,原本清秀英俊的脸庞变得凶神恶煞,甚至利齿都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我,是我救了你!”
少年流露出的暴戾与杀气将她吓坏了,不想死的她连忙喊出这话:“你不能恩将仇报!”
少年果然不再动作,迟疑地松开了她的脖颈,扭头打量她。
那双狼一样冰冷犀利的眼睛就这样与她的圆眸四目相对。
良久之后,他终于放开了她,低声说了句:“抱歉,还有,谢谢。”
她着急忙慌地爬了起来,赶紧逃回了家中。
可惊吓过后,她再度回忆起那一瞬间,想到两人那亲密的姿势,他张嘴咬在她脖颈处的感觉,便止不住地脸红,心跳也跟着加快。
后来她又忍不住去看他,给他带新药,亲手做的吃食,衣物。
直到那人伤好。
但她可疑的形迹终究是引起了父兄的注意,最后一次她去他的藏身之处找他时,竟被父兄派来的人跟踪了,那人一见到少年,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要将她带离,还要将重伤刚愈,未恢复全盛状况的少年除掉。
紧要关头,一大群野狼不知从何处赶来,冲那人一拥而上,没几下便将人撕成了碎片。
她被那样血腥残暴的画面吓得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中,正被疼爱自己的母亲悉心照料着。
她尚还惊魂未定,父亲便已赶来,愤怒若狂地骂她不知轻重,敌友不分,竟然救了他们的宿敌,大越的心腹大患,北梁冉冉升起的将帅新星——谢南岳。
她虽认了错,却也不曾真的认过错。
反而在父亲走后,傻乎乎地想:
原来他就是谢南岳。
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将星。
在那之后许多年,她心中一直藏了个少年,一个高大英俊,消瘦冰冷,能驱使狼群,独独放过她的少年。
她起初不知道这些经年累月积攒的思念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日话本上的某句话落入她的心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怔怔地盯着那一行字整整半盏茶时间,才后知后觉地将话本覆在脸上,遮住了绯红的脸颊。
……一直到与谢南岳重逢之前,一直到谢南岳亲口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之前。
她都以为年少时的交互,是天赐缘分,是话本中,被极力歌颂的,宿命般的姻缘。
却未曾料到,在男人眼里,她当初所作所为,只占了一个字:蠢。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谁,也根本不觉得欠了自己什么救命之恩。
她为他背叛家国,委身于人,为他殚精竭虑,甘冒大险……
不过蠢上加蠢,愚不可及。
甚至眼下,哪怕她说自己掌握了有关于他的天大秘密,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看出,她其实是想用这秘密与他纠缠不休,而他,却打从心底里,不愿意被她纠缠。
他便干脆连这秘密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王蕙兰闭了闭眼,再一次为自己的愚蠢而悔不当初。
然而行路至此,回头无岸。
她决绝地睁开眼睛,下定了决心。
高声唤来宫人:“准备纸笔,我要给你们陛下写信。”
宫人明显有些意外,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打发的样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
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好奇,乖乖准备妥当了一切。
王蕙兰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她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全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但她也要让谢南岳这混球,付出代价!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她研着墨,在腹中打了无数遍的草稿,等墨水一好,提笔便写,四五页纸满满当当,一蹴而就。
等墨迹全干后,她将信纸按顺序叠好,一口气塞入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一旁的宫人,带着一丝解气道:
“拿给你们敬爱的皇帝陛下吧!”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终于如释重负,安然落座,开始大快朵颐。
宫人迟疑地出门复命去了。
……
就在南越举国欢庆大年三十的夜里,因天寒而满是浓雾的草原上,两万北梁军悄然靠近。
他们不扎营,不卸甲,也不生灶做饭,所有人悄无声地立在原地,静候着来自他们尊敬的皇帝陛下,兼大军主帅,谢南岳的命令。
“老大,要怎么打?”
方实抑制不住兴奋地问。
谢南岳眯着眼,望了灯火通明的城头好半晌,轻道:“老规矩,先找到老匹夫的粮仓,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都烧了,一口粮食都不许给老匹夫剩下。”
“好!”
方实高兴地回答。
每次被他们摸到粮仓并劫掠完毕以后,南越人就会换一个地方藏,但这可难不倒他们秘密豢养的狼犬。这些牲畜在冰天雪地中长大,对食物有着极其灵敏的嗅觉。
“也是老规矩,只抢东西,只杀敌军,不许伤害无辜百姓。”
谢南岳再次沉声吩咐。
方实脚步略微一顿,黑暗中,他微微抿唇,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只是碍于谢南岳的身份与威望,他到底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方实先是派出经验丰富的斥候,拖着两头狼犬去打探粮仓位置,其余人原地休息,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干粮与水,无声地塞入嘴中,补充体力,做好战前准备。
留下谢南岳单枪匹马,立在苍茫黑暗的草原之上,眺望着金陵城方向,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
“敌袭!”
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百步开外的守卫终于发现了不对,用力敲响铜锣,放声大喊:“敌袭!!”
咻!
一支羽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双眼倒下的刹那,他身边同袍目眦欲裂地夺过锣槌,继续敲锣,继续呐喊:“敌袭!”
其他回过神来的守卫纷纷拔出刀尖,将敲锣的人围住,举起盾牌,一边将人护住,一边同时开口大喊。
方实抽出弯刀准备召集兄弟,一起上去解决这一不怕死的小队,却被人拉住。
“陛下说了,只要拿足够的粮食就好,不许节外生枝!”
看了眼那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粮仓和兄弟们手中抢得的足够多的粮食,方实没有再坚持。
“走!”
守军撕心裂肺的呐喊与急切刺耳的铜锣声打破了清北关安宁祥和的气氛,刚吃完年夜饭的小老百姓忙将家中妇孺藏到地窖之中,男丁们拿起家中砍刀木棍,三五成群地守在门口。
盯梢的守卫军小队立刻出动,循着痕迹,找到了北梁军的身影。
却发现他们早已驾着二十多辆满是粮食的车,光明正大地从北边侧门跑了出去。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而那侧门上下,自然是被屠了个干净。
王阳云从听到动静,到从新纳的美妾房中出来,穿戴整齐赶到门口的这一小会儿功夫,第三个赶来报信的人嘴里说的已经是:
“报告将军,敌军已撤退。天太黑了,我等恐怕敌人设了埋伏,不曾追击。”
还剩下一只军靴未穿的王阳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只军靴,脸色又青又白,非常难看。
“粮仓如何!”
他忙问。
报信小兵痛心疾首:“他们搬走了大半,余下搬不走的,都浇了火油,全烧光了。”
王阳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身边管家连忙将其扶住:“老爷!快找大夫来!”
王阳云却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咬牙切齿:“谢南岳!竖子!”
火油这玩意,只在北梁境内有,且被军方握在手中,不容旁人染指。
故而今晚这群入侵者,只能是北梁那群畜生!
报信小兵又禀报了其他细节,敌人是从北门而入,来人身手十分矫健,借着天黑,悄无声息地从城墙一侧爬了上来,当值守卫不知为何,竟少了大半,还都喝得醉醺醺的,哪里是敌人的对手?
城头上的守卫很快便被解决,北门大开,敌人便堂而皇之地驾车进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