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2/2)
安蕴秀:“……”
海文柏并未多言,只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顺手将安蕴秀喝完的那杯满上。
他行走各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确实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一个单薄的女子束上发髻就敢在这片动荡地界奔波,真遇到了危及性命的事,身边护卫竟还义无反顾地挡在她前面,可见其平日行事惯得人心。同样,她也能顶着死亡的压力将重伤的护卫护在身后,冷静迅速地剖析时局争取一线生机。
再比对之前得到的讯息,科举、探花、离京、知县,这样精彩的历程,这样传奇的女子,海文柏一点都不奇怪自己会做出留她一命的决定。
她这几日在自己面前频繁提起鹤月,大约是念着他牵线搭桥的好处。却不知,自己可从不会因为旁人的引荐而对某人改观。
安蕴秀犹在不可置信:感情自己在海文柏面前从一开始就掉马了?
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的自己活像个傻嘚儿,她神色复杂:“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还……啧,不是,你对我这么莫名其妙,只是因为这个?”
海文柏思忖片刻:“我曾经也有一个如你一般的妹妹。”
替身?
是长相相似,还是单指女扮男装这番行径?
安蕴秀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利用这份相像了,只是依旧狐疑:“大哥不像是扭捏的人,怎么会只因为相像,就把毫不相干的人当作替代?”
海文柏微笑道:“那你又是为什么掏心掏肺地对待阙香呢?她可连相像都没有。”
“……”
安蕴秀:“……你这就有点吓人了哈。”
怎么我府上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阙香来这儿可比海文柏回来早得多,更何况这番话是关上门说的,被人知道这么清楚也太惊悚了。要说内鬼应该不至于,安蕴秀猜测,沧海帮出于行商需求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应该是有自己的刺探部门。
她本就有意向海文柏这种阅历丰富的人学习各种技能,如今捕捉到这个消息,为了防窃听也为了窃听别人,对这个刺探部门更是眼热。更何况自己刚刚得到菀菀类卿buff,此刻不如顺坡下趁机捞点好处。
“说什么相像不相像,感觉对了一切都好说,我乐得认下阙香,也代替不了你妹妹……真让我替不如替点别的,让我替了鹤月怎么样?”
安蕴秀斟酌道:“我也是卖茶起家,他浪迹天涯去了,不如看我给你露两手。”
海文柏微笑:“我不是一直都在这么做么?”
“……做什么?”安蕴秀觉得他今天笑得有点多。
“记挂着这儿还有个妹妹,怕她死了,千里迢迢跑回来。结果她不领情,天天提防不说,连大门都不让进,我只能窝在自己的船上,每日还要配合着听她讲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安蕴秀:“…………”
哥!亲哥!看出来了你就吱一声啊,别让我跟个小丑一样继续演啊!!
看她抓狂,海文柏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曾经的那位妹妹,怕是再也不会有如此生动的情绪了。
海文柏浪迹天涯,自缚自罚,拥有遍布四海的情报组织也从未主动探知她的近况。却在一个深夜,忽然撞见一个与她极为相像、又做着与她一样事情的姑娘。
他并不想把谁当作谁的替身,只是在这个姑娘开口叫自己大哥时,忽然觉得曾经遥远又遗憾的事情,或许这个姑娘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做到。
这边安蕴秀着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总归是知道了他的缘由,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疑神疑鬼。有此buff加身,她势必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好好薅一波沧海帮的羊毛!
“行,那你们下次行商,就让奉山县的商队同去吧,最好多引荐点熟客,可别藏私啊。”
她毫不客气道:“还有,你手下那么多弟兄,闲着没事可以去奉山县帮忙挖挖渠——没有大门都不让进那一说,我举双手欢迎!”
海文柏静静地听她叭叭,听到最后,安蕴秀声音弱了下去,却又无比严肃:“还有,我真实身份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他莞尔:“那自然。”
安蕴秀当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船坞与工程的事才是紧要。她例行在书院、施工地与县衙之间打转,只不过在接触沧海帮的刺探部门后,对那句“巽风府卷土重来”也留了个心眼。
巽风府的刺探部门,就叫做“商人”。
是最普通的商人,也是去过天南海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并且不会引起怀疑的一群人。
安蕴秀有意在其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去学习乃至复刻这种模式。他们奉山县日益富饶起来,匪徒的觊觎同样不远了,要成功也要守功,在平淡充实的基建日常中,她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是悄悄绷紧了心弦。
果不其然,入冬后,一支购置棉粮的商队被劫掠了。
得到消息后,安蕴秀有条不紊地安排善后工作,同时迅速整合各种信息,分析他们逃窜的方位,如释重负道:“狐貍终于露出尾巴了。”
索州本就在边境,奉山县更是地处两国交界之地,巽风府盘踞在这里,又不是大晋的势力,那便只能是……大渊。
这是回老家养精蓄锐之后要来找沧海帮寻仇了,不巧,出于地理等因素,他们要先拿奉山县开刀。
“看来重创也没用啊,由着他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
安蕴秀挑了挑眉,凛冽的目光中明晃晃地写着:她要彻底除掉巽风府。
“你之前不是还说,奉山县子民质朴良善,用不上你学的那些手段么。”
海文柏自然没有异议:“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