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之好(2/2)
这些话果决严肃,分毫不容拒绝。安蕴秀望着珠帘背后那道模糊的人影,也是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是这个时代的上位者。
矜贵、傲慢,甚至冷血。
“那我的声誉呢?”她平静地问道,“洪太师给我制造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我留下,难道要以其爪牙的身份茍且?”
“还是说,您需要一个身处洪家阵营的内应?”
这问话不可谓不尖锐,宿凌却漠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微末之处不必在意。”
“……”安蕴秀磨了磨牙。
珠帘随风摇晃,连带着那人的面貌也模糊不清。近日来萦绕在胸腔不散的郁气终于爆发,安蕴秀忽然大步上前,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数,直接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宿凌没料到她会忽然闯进来。
更没料到她进来后直奔自己,那张脸气势汹汹地靠近,俨然已经超越了自己以往社交的最近距离,甚至还在更近!
“你作甚?!”
惯有的持重都坚持不下去,更别提怒气了。宿凌满脸惊愕,下意识起身后退两步,伸手抵着安蕴秀的肩膀防止她靠近。
这良家少男的行止倒是有些好笑,对比之下,方才那傲慢睥睨的模样显得更可恶了!
什么叫不战而降?什么叫瑾王府会为自己挡下一切窥探?以往还会假意玩些能臣贤王你情我愿的戏码,眼下这是见自己做了决定,就露出真面目了?自认为对自己好,安排好一切保证自己不被外放,却需要承担流言蜚语,还美其名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事,究竟是谁的大事呢?
何不食肉糜?呸!
安蕴秀恶向胆边生,忽然攀着他的手臂靠近,轻轻贴了贴他的唇角。
“……”
宿凌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重塑。
珠帘被安蕴秀闯入的动作拨动,珠玉相击泠泠入耳。他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头脑一片空白,唯有唇角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肉,先是麻木,随即竟然变得滚烫起来。
“殿下好龙阳吗?”
偏偏始作俑者还擡着脸言笑晏晏,无辜至极地问他:“殿下喜欢我吗?”
宿凌觉得自己耳朵发烫,被她攀着的手更是聚不起力气挣脱,袖中的另一手攥紧又松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荒唐!”
没成想安蕴秀忽然笑出了声,随即抚掌重复了两声:“荒唐,荒唐。”
“殿下,招揽手下可不是这样招揽的,您如此孜孜不倦,会让我误会的。”
“……”宿凌心乱如麻。
安蕴秀直直地盯着他看,孤身行走世间之人,目标再明确,心志再坚定,总也会有疲惫的时候。此时若有人伸出援手,动容也是常情。而细数宿凌一路相帮的好处,即便目的不纯,安蕴秀也感念这份恩情。
可这明显超脱君臣招揽的行径又是为何?
她能感觉到宿凌对待自己略有不同,可偏偏安蕴林的身份并未掉马,这份不同就显得有些惊悚。自己不合时宜的情感依赖尚能碾灭,可宿凌呢?若任由这份羁绊发展下去,迟早会危及自己的身份和性命。
安蕴秀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出神,指间被火灼烧的疼痛早已消失,她却还记得碾灭蜡烛时的所思所想:不该让这些事成为阻碍。
既要碾灭,就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念想。
便如眼下。
周围一时寂静,二人各有心思不肯退让,燕舜等人也满脸不可思议,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平静下来的珠帘只随风不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主人不安宁的内心。
安蕴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考虑如此周全,也不过是想要保住一个人证对付洪太师。”
说话间,外放的情绪尽数收敛,她的声音重新归于冷静:“殿下胸有丘壑心系江山,走一步看十步,确实是好事。这样的人证有很多,是我不识好歹让殿下为难了。”
宿凌很想说不是,张了张口,却又茫然不知到底该怎么说。
犹豫间,他眼睁睁地看着安蕴秀后退几步,与自己保持着三步之外的距离,继续道:“我留在这里,看似步步高升,可终究还是在权臣手底下讨生活,见了洪太师还是得跪下拜见,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殿下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话已经说得很分明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宿凌心中莫名堵得慌,却又不敢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只听得她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我不会一直是殿下的书童。”
安蕴秀长久地凝望着他。
换言之,我不可能永远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