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2/2）

楚时鸣显然也这样理解，可他却罕见的没有感觉到羞辱，只是神情迷茫地看着安厌开合的嘴唇，听安厌向高台上那张空着的龙椅恭敬上奏：

“陇川安氏商队于海外寻得三样粮种交予臣，一名为玉米，二月一熟，亩产两千斤；一为土豆，二月一熟，亩产一万斤；一个红薯，四月一熟，亩产十六万斤；臣观之神异，特献与陛下。”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楚国百姓充作主食的粟米也才亩产200斤啊……

然而安厌还没有等朝臣反驳就擡起手，几个端着托盘的侍从得到她的指令鱼贯而入。

前三个托盘里分别装着表面晶莹如玉的嫩黄色玉米、满满一盘的圆滚滚土豆和一株连接拥挤的红薯。

后面的盘子则是用这些做成的菜品。

本来安厌打算把曲辕犁也带过来，但想着在金銮殿上也没有地方展示，便没有提。

——她带来的三样粮食已经够震撼这些文武百官了。

安厌摊开手掌，“粮食产量为真，户部尚书亲眼所见，可以为本相作证，至于味道，诸公可以自行品尝。”

众人一愣，转眼看向户部尚书齐折叶。

齐折叶上前一步走出人群，拱手道，“确有此事，产量只多不少，且口感独特味美。”

齐折叶虽说在士族阶层和朝廷官员中不受待见，但他是真圣人，绝对不会说假话。

他说亲眼所见，那就是亲眼所见；他说产量只多不少，那就是只多不少；他说口味独特，味美，那就是味道很好，尝都不用尝！

怪不得齐折叶今天替安厌说话，原来是安厌早就把这些东西拿去给齐折叶看了，靠这些让齐折叶觉得他是好东西，两个人又和好了！

宋国粮商的事动摇不了安厌，还让他献了这些东西。金銮殿中最生气的，除了平昌侯就是楚时鸣了。

他怔松地看着对空无一人的龙椅一片恭敬的安厌，怄气地偷偷捏紧拳头。

安厌有如此神秘的粮种，却不愿意第一时间献给他，而是让齐折叶第一个知道。

安厌还专门邀请齐折叶去看……他们两个和好了吗？

也对……为了给齐折叶撑腰，安厌当众折辱他，现在还对着空着的龙椅献上这些东西……

这是，瞧不起他吗？

觉得他坐在龙椅上的时候，献上去的就只配是指鹿为马的羞辱打压，这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宝物就只能献给先帝吗？

楚时鸣的目光随着安厌的视线落在高台上的龙椅之上，仿佛看到当年先帝坐在上方的模样。

百官朝拜，万民敬仰，国家繁荣，别国不敢来犯……

还有安厌，顺从恭敬、任需任求、会和颜悦色，认真辅佐，亲近他的安厌。

拥有这些的先帝在那高台之上的龙椅端坐，淡淡的俯视下方的群臣。

那样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明明从未见过先帝，只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过他的政绩，楚时鸣却在他的阴影下颤抖，在心中添加自己的幻想勾勒出了先帝的形象。

他看到那个穿着玄水龙袍的身影从高台上走下，金銮殿外不愿听他话的先帝亲卫和对他各有所图的世家群臣都向那个身影尽数下拜。

他看到那个身影缓步走下阶梯，在安厌面前站定。

现实中的安厌还一无所知的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恭敬地上奏献上的粮种，那先帝的虚影却伸手用手指按住他的唇瓣，顺着他唇的轮廓细细描摹。

安厌总是严肃抿起的薄唇因为言语开合，本有锋利棱角，此时落在那虚影的指尖，柔软下陷。

“不…安厌！”楚时鸣惊慌出声，脚步仓皇地爬起来向安厌扑过去。

安厌显然有些措不及防，但还是擡手接住他，拎着他的后颈，让他跌倒在自己的臂弯中，仍旧带着冷峻刻薄的傲慢，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半眯起眼睛问，“陛下这是何意？”

幻象重新转为真实的世界，楚时鸣莫名其妙的行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却依然没有驱散那阴魂不散的幻影。

楚时鸣浑身僵硬，缓缓地擡起头，分明看见先帝仍静静地站在安厌身后。

男人俯身，手掌温柔地贴上了安厌的脸颊，顺着脊背轻轻摩梭那金竹绯袍的暗纹从背后拥抱她，在安厌不知晓的地方，温和遣绻，沉默无声地悄悄亲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