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再加上秦游当年任县尉一事,其中必定少不了文登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对他也很是客气,直接将心中的盘算说了出来:“彼辈人数虽众,但也只有人数多了。以我观之,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仗着人多虚张声势罢了。
“文君请看,他们的营垒扎得并不严实,壕沟又窄又浅,恐怕下一场雨都能把营地给淹了,跃马可跳,连旗杆都歪歪斜斜,显见是没有费心思。
“此等劣营,我只需率手下两百人,就能来去自如,驰骋如风。”
文登此时还不谙军事,听了秦游的话很是心动,但心中一直绷紧的弦让他没有立刻松口,而是问道:“周章,你行此事有几分把握?”
如果在秦游来之前他只是对秦游有五分好感,但而今就好感度已经拉满了。
知易行难,满嘴的国家道义简单,真为国家道义豁出性命去就难了。
况且他特地给秦游下辟除书也是想借助他能征善战的名声好好压服一下城中蠢蠢欲动的世家。
外有强援,内里就不容易生乱。
上任兵曹椽已经被流矢射中,已经伤重不治,这才临时找了秦游来压场子。
死了一个兵曹椽已经令城中人心惶惶,要是秦游这个强援也折里头,恐怕这城也就不必守了。
“十分。”秦游斩钉截铁答道,看到文登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神色后又赶紧添了一把火,“文君,乌龟壳厚难攻不假,但缩进头尾只能保全一时,还会助长贼人的嚣张气焰,终有性命之忧。
“想要保全自己,还得主动出击,让贼人知道咱们不好惹。况且我这新官上任,也得现现本事,也好服众。”
还有一点秦游没敢和文登说,怕把这位给吓着了。那就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是最快的。
据说苏联在列林格勒保卫战中,一名普通士兵只要在激烈的前线战场活过三十六个小时,最次都会是一个排长。
韩征打听来的消息五花八门,其中就包含了贼人进攻手段的迅速进化。从最初的不会躲避箭矢,密集冲锋被守军割麦子似的撂倒,到如今已经学会了砍伐城外的树木,制造简易的攻城器具。
而这一切用了仅仅三天时间。
秦游现在都在强烈怀疑,樊进之所以对南郑城的攻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拖着,很可能就是想在南郑着学习到攻打城池的经验。
文登终究是点了头,甚至亲自给秦游牵了马到城门洞中。
秦游被文登如此对待时都惊了,执意要下马,但居然没有犟过文登。
温和有礼的君子在此时现出锋芒,对着秦游说道:“若周章能保住南郑,休说是我牵马,就是执以亲长之礼也未尝不可。”
秦游好声好气送走了文登,对着臂缠红布条,将要跟随他出城鏖战的二百人朗声说道:“剿匪定乱,保境安民就在今日,诸位,勉之!”
随着厚重的城门被推开,秦游一马当先,手持长枪跃出城去。
文登对秦游这只要冲袭敌阵的二百人小分队十分重视,特意选调了城中的良马和甲胄,此时浩浩荡荡冲出城门,真如一条奔腾的铁流。
冲出城门之后就是护城河,此时河面上真飘浮着密密麻麻,已经被泡涨的尸体。
上任兵曹椽就是带领兵卒烧毁架设在护城河上的桥梁时战死的。不过经过樊进部三天的努力,如今已经被架设好了简易的浮桥。
正好便宜了秦游,他的官职最高,骑的马自然也是最好,轻夹马腹,一溜烟地就过了浮桥。
然后不断加速,到壕沟之前一提缰绳,马如游龙,瞬间腾空而起,成功跃过壕沟。
此时处在营垒中的敌人才反应过来,城中居然有人敢出城主动进攻他们。
樊进为人十分谨慎,整个大营的布局呈放射性,越是靠近他的帅帐,和他的关系也就越亲密,受过的军事训练也就越多。
最外围的这些,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能混一天算一天的行尸走肉,是樊进攻城时顶在最前头,消耗郡兵箭矢滚木的炮灰。
所以此时见到秦游带队杀来,呈现的状态也是五花八门,有撒腿就跑,但却因为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跌到在地的。有慌忙去拿手中刀枪,却失手把自己给割了的。还有仰着脖子,把碗中最后一口稀豆饭全部往嘴中倒的。
那股子宁肯被杀死,也不愿饿死的劲头成功让秦游将手中长枪送进了他的胸膛,飞出一股鲜血,将铁釜染上一抹红色。
秦游呼叫自己的亲卫队长:“元卿!”
张阿知道他的意思,松开手,让早已套在枪杆上的红旗借助由马带来的风猎猎飘扬,同时大神喊道:“奉秦君之令,红旗所指,即是吾等所向,有进无退,有死之荣,无退之辱。”
“杀!”
“杀!杀光他们,还本郡一个太平!”
“为了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杀!”
这是此次跟随秦游的出城的冯旗与傅盈在怒吼,在鞭策本队的兵卒。
渐渐地,两百人的怒喝已经汇集到了一处,形成铺天盖地的声浪,排山倒海地朝着对面压去,不少原本还打算简易的刀枪做抵抗的樊进军卒瞬间被吓得肝胆俱裂,再无半分抵抗的心思,没命地往后跑。
可人的两条腿哪能比得上马的四蹄,秦游只用稍稍提速,就轻而易举赶上了正在溃逃的樊进军卒,手中长枪递出,将人给挑飞出去,胸膛凹陷了一大块,眼见得是生机断绝。
然后顺势一招横扫千军,几个举着竹矛和铁锸,试图将他从马上捅下来的军卒就被荡开,其中一个急于表现的倒霉蛋因为离得太近,被扫中了太阳xue,当场脑浆迸出,轰然倒地。
秦游再催马速,连人带马几百斤,将一个正在逃跑的军卒给踩倒,只瞬间就没了声息。
而后傅盈他们恐秦游冲锋太前有个闪失,也急提马速赶了上来,一通践踏后,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已经变得和肉糜无异。
秦游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些樊进军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被裹挟来混口饭吃就留手,而是毫不容情,将前世学的,今生练的,以及系统和战场上肾上腺素的疯狂加成都用了出来,把十分的武艺发挥到了十二分。
其中缘由除了既然上了战场,就要做好被人杀死觉悟这一铁则外。还有自古革命未尝有不流血牺牲者,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这些人既然成为了他实现理想路上的障碍,那么为了将来的更多人,就必须给搬开。
秦游通过不断地刺、挑、扫,所有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樊进军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的神勇令旁人为之胆寒,再不敢上前阻拦。
从在城墙上观战的文登的视角看去,秦游这只队伍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尖刀插入了凝固的油脂中,红旗所到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开大海一般自动向两边散开。
文登露出了数日来第一个由衷的笑容,喜得用手狠狠击在城砖上,连喊了三个好字。
守城的郡兵也大受鼓舞,逐渐开始用手中的兵器击打着城墙,同鼓声合在一起,为秦游等人加油助威。
冯旗随手一刀砍在一个逃跑不及的樊进军卒的脖子上,可能是因为力度没有控制好,刀卡在了那人的骨缝中,疼得他凄厉大叫,还使劲扭转脖子,似乎是想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一刀。
这时傅盈杀散了右侧赶来增援的樊进军,正好赶上,大喊道:“伯宰,我来助你!”
冯旗适时的把手一松,傅盈就势长□□出,连人带刀给重重地夯在了土里,咕噜噜滚下一个还带着大片皮的头颅来。
他好似天生就是为战而生,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血腥场面,却激发了他胸中的豪情,振枪高呼:“快哉,男儿当如是也!”
秦游见到他这个横冲直撞的劲头,不放心了,趁着人来到身边时问道:“都没事吧?”
冯旗和傅盈都懂他的意思,拍了拍已经满是鲜血的马身,异口同声答道:“兄长放心,这都是贼人的血。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岂能伤得到我们。”
秦游听着身后已经旷远模糊的鼓声,和身前逐渐清晰激烈的鼓声,抖落长枪红缨中已经饱溢的鲜血,笑道:“很快就不是乌合之众了,尔等可还敢随我击否?”
傅盈眼珠一转,举枪笑道:“君方下令,红旗所指,即是吾等所向。此时军令未废,自然仍是红旗所指,吾等所向。”
冯旗也接过手下队员递上来的全新长枪,慨然道:“红旗所指,吾等所向!”
“那就再随我杀一阵!”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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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八年,贼围南郑,事急,帝临危受命,为兵曹椽。援翌日,亲率二百骑击贼营帐,大破之。——《梁书·卷一·本纪第一·高祖上》